《九幽古墓》第11章 歸途(1)

作者:懸浮的蒸汽·4個月前

第11章 歸途從鬼哭嶺下來,四個人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天亮之後的山林稍微好走了些,視線能穿透密林,但腐殖土依然鬆軟,每一步都陷到腳踝。趙鐵柱走在最前面,開山刀的刃口已經卷了幾個缺口。沈淵跟在後面,腳踝的舊傷在爬石階時反覆扭到,腫得把靴口撐滿了。他咬著牙沒有吭聲。

陳雨桐走在最後,始終保持著五步左右的距離。從山崖出來後她的話就少了,偶爾回應一句,語調也刻意壓得平淡。沈淵後來回想,從白無常說出那句“你父親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之後,她的狀態就變了。不是背叛式的躲閃,而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被人當眾揭開了一道舊疤,皮肉還連著,扯一下生疼。

下午三點,他們回到哭石處。那塊半埋在泥沙中的巨石依然沉默地守在入山口,與三天前一模一樣。沈淵在石前站了片刻,把父親那張照片拿出來比對了一下。照片裡沈天行站的位置,現在積了一層新落的枯葉。

趙鐵柱檢查了藏在灌木叢裡的越野車,車身上多了幾道劃痕,輪胎完好。他掀開引擎蓋看了一眼,說沒被人動過。白無常的人沒有碰這輛車——要麼是沒發現,要麼是不屑於碰。

車子發動後,沈淵坐在後排,把懷裡的兩樣東西取出來放在膝蓋上。

金頁。厚度不到一毫米,質地極沉,像是某種黃金與青銅的合金,顏色偏暖,在光線下泛出淡淡的赤金色。正面的符號刻得極淺,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用指腹摩挲才能感受到細微的凹凸。陳雨桐回頭看了一次,盯著那頁金片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照片。沈天行和那個陌生女子站在石壁前,石壁上刻著一扇巨大的門。拍照日期:2019年3月15日。同一天,這個照片和龜甲被裝進包裹寄出。女子臉上的笑容有些拘謹,眼神乾淨得像從來沒經歷過任何糟糕的事。沈淵不認識她,但能感覺到父親跟她站在一起時的狀態——放鬆的。自然的,肩膀沒有緊繃。

父親失蹤三年,他從沒在任何一個尋人啟事裡見過這個女人的臉。沒有人提過父親身邊還有這樣一個人。

回到留壩縣城已經入夜,紫柏路上只有“鶴年堂”還亮著燈。九爺坐在門口,面前一盤殘棋,跟前幾天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姿勢,像是這幾天根本沒動過。

他抬眼看了四個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沈淵泥濘的靴子和腫脹的腳踝上。

“第一頁拿到了?”

沈淵把金頁放在棋盤邊上。

九爺沒有立刻去碰,而是就著煤油燈的光看了很久。他把缺了半截食指的右手懸在金頁上方,沒有觸到表面,像是在感受某種溫度或震動。然後他收回手,把茶盅裡的殘茶潑在地上。

“九頁秘錄,你爹找了二十年,找到了第一頁。你們用三天。他不該一個人去。”九爺的聲音沒有波瀾,但沈淵聽出了一種遲來的惋惜。

“金頁背面的編號是倒序的,”沈淵說,“九。八。七。六,到最後是一。第一頁叫‘頁九’,不是‘頁一’。”

九爺點了點頭,從茶桌底下翻出一本舊得發脆的筆記本,封皮上用毛筆寫著三個字——《尋龍札》。內頁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寫小楷,配著草圖和各種符號的描摹。

“‘九幽秘錄’這個名稱,最早見於東漢《越絕書》的佚文,原句是‘九幽之秘,錄於金簡,藏於九門’。歷來註釋家都把‘九門’當成修辭,以為說的是天門九重,沒人把它當真。”九爺翻到一頁,指著一行被紅筆圈了又圈的小字,“但你爹不這麼看。他認為‘九門’是物理存在的九道門,每一扇門背後藏著一頁金簡。門的分佈遵循特定的堪輿格局,從秦嶺主脊開始,自西向東。由北往南,構成一條橫跨中國版圖的巨大龍脈鏈。”

他鋪開一張發黃的全國地圖,上面用硃筆標著九個點,連起來看——從秦嶺出發,向西北進入大漠,折向西南上雲貴高原,再繞回崑崙,東出大海,南下南洋,最後兩個點,一個標在羅布泊無人區腹地,一個沒有具體位置,只畫了一個問號。

“第八個點在羅布泊,”沈淵順著那條線往下看,“第九個沒標。”

“你爹花了二十年沒找到第九個點。”九爺點上旱菸,煙霧在燈光下慢悠悠地散開,“他甚至不確定第九道門到底存不存在。很多年前他跟我說過一個猜測——第九頁秘錄不在任何墓穴裡,而是在所有門都開啟之後才會出現。或者說,第九頁就是開啟所有門的人自己。”

沈淵想起鬼哭嶺地宮裡那些壁畫——九扇門,最後一扇後面畫著一個問號。修建墓道的人自己也不知道最後一道門後面是什麼。

他爹用二十年走到了同樣的問題面前。

陳雨桐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她膝蓋上放著那個舊羅盤,天池針在離開鬼哭嶺後恢復了正常,安靜地指著北方。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羅盤的銅邊,指甲在銅面上刮出細微的聲響。

沈淵注意到她臉色不太對——不是恐懼,是猶豫,像是有話堵在喉嚨裡,每一次想開口都被某種力量壓了回去。

“陳雨桐,”他叫她的名字,“在白無常提到你父親的時候,你愣了一下。你父親是誰?”

茶館裡安靜了幾秒。煤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

陳雨桐抬起頭,眼神里沒有躲閃,但也沒有回答。她站起來,把羅盤收進揹包,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過程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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