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屍站起來的時候,身形比剛才高大了一圈。那些被繩索勒出的凹痕沒有彈回,而是留在皮膚表面,像一道道陳舊疤痕。
桃木牌上的硃砂似乎激發了某種變化。它不再是蜷縮的。遲疑的。念著沈天行名字時帶著一線人類殘影的東西。現在它的步態變了,每一步都踩得石板發出碾壓的碎響。
趙鐵柱沒有再選擇近戰。他從腿袋裡掏出三根燃燒棒,同時拉燃,橘紅色的火焰在墓室中央劃出一道火牆。
血屍停在火牆前,歪頭看著跳動的火焰。它似乎在評估溫度,然後繞開——不是怕火,而是嫌麻煩,像一個人類繞開擋路的水坑。
沈淵和陳雨桐趁機衝向暗格對面的矮門。
“鐵柱,走!”
趙鐵柱把燃燒棒往血屍腳下一甩,轉身跑向矮門方向。他跑得很快,但血屍更快——它像是貼著地面滑行,幾息間就追到了趙鐵柱身後兩米。
陳雨桐站在矮門外,舉著訊號槍。
“趴下!”
趙鐵柱應聲撲倒。訊號彈擦著他的後背飛過,正中血屍胸口。高溫在它體表燒出一片焦黑的痕跡,它發出一種介於低吼與摩擦之間的聲音——然後繼續往前衝。
但訊號彈爭取到的那一秒半已經夠了。趙鐵柱滾進矮門,沈淵和陳雨桐同時用力把矮門往回拉。沒有門閂,沈淵急中生智,把青銅尋龍尺橫插進門口與門框的縫隙中——銅尺正好卡在凹槽裡,像一個臨時門栓。
門那頭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一次。兩次。門板震動,灰塵從門框縫隙中暴雨般落下,但尋龍尺死死卡住了。
“這把尺子比它硬。”沈淵說。
三個人在螺道中狂奔。壁畫上那些刮削的疤痕從兩側掠過,夜明珠的冷光將奔跑的身影拉成扭曲的殘像。整條螺道都在輕微震動,頂部落下細細的石粉,不知是因為血屍在撞門,還是整個墓室結構在被連鎖觸發。
跑過螺道岔路口的時候,陳雨桐突然停了一下。
她回頭望向剛才進來的方向——那扇通往翻板前殿的大石門位置。
石門上有一個小孔。孔的另一側,有一雙眼睛正透過石孔看著他們。
陳雨桐的心臟幾乎停跳了半拍。不是血屍的眼睛。那是一雙屬於活人的眼睛,瞳孔在頭燈光斑掃過時收縮了一下。
然後那雙眼睛從石孔後消失了,無聲無息,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有人在看我們。”陳雨桐追上沈淵,聲音在喘息中擠出。
“誰?”
“不知道。但那不是血屍。是人。”
沈淵沒有時間思考這意味著什麼。他們跑到了豎井,趙鐵柱之前拉的那條保險索還在。三人依次滑過繩索,腳剛踏到對面井口,整條螺道從深處爆發出一聲巨響,帶著連鎖反應的震動——像是某扇門被撞開了。
“它出來了。”趙鐵柱說。
他們把保險索割斷,把繩索收走。豎井至少能拖延一段時間。繼續往外跑——翻板前殿,石板上有翻板觸發的痕跡,但沒有新的啟動。到甬道,到崖壁出口。
沈淵第一個鑽出崖壁,外面是黎明前最黑的夜。
山林裡空氣冷得像刀割,但他從來沒有覺得這麼好聞過。
然後他看到了幾盞燈。不是他們的車燈,是另外幾輛車。黑色的,沒開大燈,只有車頂的黃色警示燈在無聲地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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