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的那一刻,沈淵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敗的臭味,也不是潮溼的黴味。是一種更古老的東西——乾透了的岩石粉末。氧化了不知多少年的金屬。以及某種無法描述的。像是時間本身被密封太久之後散發出的氣息。
從甬道深處湧出來的風很冷,貼著地面爬過來,吹得褲腳晃動。
三個人站在門外,誰都沒動。
趙鐵柱第一個打破沉默。他卸下揹包,從側袋裡掏出一根燃燒棒,拉開引信,橘紅色的火焰嗤地噴出來,照亮了甬道入口五米的範圍。甬道內部是規整的方石砌壁,每一塊石頭的大小几乎一致,接縫緊密到刀刃都未必插得進去。
“這不是自然洞穴,”沈淵說,“施工精度很高。秦漢時期的陵墓甬道工藝也不過如此。”
“但這不是秦漢的東西。”陳雨桐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蹲在甬道入口的右側,頭燈照亮了石壁上的一處刻痕——那是一個符號,與龜甲上的體系完全一致,筆畫的刻法深淺不一,是用金屬工具反覆鑿刻出來的。
“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趙鐵柱問。
陳雨桐沒有馬上回答。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一頁,上面畫滿了類似的符號,旁邊密密麻麻用小楷做了註釋。
“我祖父整理過你父親留下的對照表,”她對沈淵說,“這套符號系統總共五十四個,你父親破譯了其中三十一個。門楣上那五個,是‘九幽之門,生者莫入’。這個——”
她指了指石壁上那個單獨的符號。
“是‘回頭’。”
沈淵看著那個符號,心裡忽然升起一種說不清的異樣感。不是恐懼,是那種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時,身體不自主想要後仰的本能反應。
“也就是說,修這條甬道的人,在門上刻了‘生者莫入’,在門內側刻了‘回頭’。”沈淵說,“他在勸退。”
“勸退了兩道。”趙鐵柱把燃燒棒往前探了探,“說明前面有東西,是不想讓人看到的。”
他說完就邁進了甬道。
沈淵和陳雨桐對視一眼,跟上。
甬道的坡度很緩,以大約十五度角向下傾斜。腳下不是平的——石地板上每隔三步就有一道淺淺的橫槽,像是防滑設計。沈淵用指腹摸了摸槽口,邊緣已經磨圓了,沒有銳利的切削痕跡,說明這些槽不是近代工具鑿的。
“初步判斷,這條甬道存在時間至少在千年以上,”他邊走邊說,“石材風化程度和秦嶺地區唐代摩崖石刻接近。但施工精度——”
他停了一下。
“不比現代工程差。”
陳雨桐的羅盤已經完全失靈,天池針像是被焊死在某個角度上,紋絲不動。她乾脆把羅盤收了起來。
“從踏進門口開始,這裡的炁場就徹底亂了,”她說,“風水上講,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要麼是這地方當年建成就被施過某種鎮法,炁被人為封住了;要麼是我們已經不在原來的地理空間裡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的手機GPS顯示你在四川,也許不完全是因為磁場干擾。”
沈淵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走在前面的趙鐵柱突然停住了。
他手裡的燃燒棒照亮了甬道前方大約十米處。
甬道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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