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頁。”這個他也知道。
骷髏眼窩中的光芒減弱了一些。
第三問:“九頁合一,當如何?”
沈淵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他不知道。父親的筆記裡沒有寫到第九頁合一之後會發生什麼。金頁序章上只寫著“九者歸一,非人可及”。歸文第五十二號符號——“回”與“歸”的歧譯,到底九錄齊聚是回到原點還是歸於應屬之處?陳遠山走進了第九道門去驗證金面的理論,但他也沒出來。
整個大殿安靜得像真空。三十六尊無麵人偶跪在地上紋絲不動。精絕王骷髏的頭骨微微偏轉,那顆沒有任何血肉的頭顱做出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表情——它在等。
“九頁合一之後——”沈淵開口,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守門者將歸於一。”
他盜用了陳雨桐翻譯的秘錄原文,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骷髏眼窩中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了。
它把第二頁秘錄放在地上,連同權杖一起。然後它緩緩後退,回到高臺上的水晶棺前,背靠著那口空棺,雙手交疊於胸,慢慢坐了下去。錦袍委地,骨骼不再動彈,眼眶中再也沒有光芒。
三十六尊無麵人偶依舊跪著,但它們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紋——從底座開始,裂紋向上蔓延,越來越密。陶殼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整座大殿像是在放鞭炮。第一尊人偶的整體結構崩解,碎片散了一地,然後是第二尊。第三尊,到最後全部碎成了鋪滿大殿地面的陶片。
碎裂的人偶陶殼裡沒有黑色的節肢,只有一團團已經石化的暗色粉末——那些東西在人偶碎裂的同時化成了齏粉。
趙鐵柱踩碎了一塊人偶陶片,蹲下來用手指拈了拈粉末:“生物組織,時間到了自己氧化分解,沒了。就像——”他把粉末拍掉,“從來沒有活過。”
沈淵彎腰撿起第二頁秘錄。金片的重量與第一頁幾乎相同,正面的符號密密麻麻比第一頁更多。在背後最下方的位置,刻著編號——七。
“編號是七。”陳雨桐接過金頁對光看了看,“第二頁秘錄的正式編號是‘七’。果然是倒序。”
沈淵把金頁收好,走到高臺邊。精絕王的骷髏安安靜靜地靠著水晶棺坐在地上,錦袍下襬已經和地面的灰塵連為一體。他的目光從骷髏移到了那口空著的水晶棺上。空的。沒有血屍,沒有守門人。他爹當年沒能把守門人鎖回去,是因為守門人早就離開了這口棺。在哪?什麼時候?被誰放走的?
老馬也死死盯著那口空棺,沉默半晌後吐出一句話:“你爹當年進這座大殿,孤身一個人,他對上的不止是精絕王,還有棺裡的守門人——當時還在。他用尋龍尺讓精絕王退讓,但沒能回答第三個問題。所以守門人把他趕出了這座大殿——左臂骨折。肋骨裂了。但他活著。他的選擇和我們一樣,寧死不答未知之事。”
他停了一下,看著沈淵。
“他不是沒能答。他是不願意猜。你爹從來不賭。你剛才賭了。”
沈淵看著手中已經失去光芒但依舊溫熱的尋龍尺:“我沒有賭。我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在鬼哭嶺的暗格裡我爸留下了東西。”
他從懷中掏出父親的筆記,翻到某一頁給老馬看——在螺道的壁畫記錄旁邊,沈天行用鉛筆寫了一行極其細小的註釋:“九頁合一,則九門開。門啟之後非天非地,乃歸處。”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後來加上的:“若有人問,以此作答。”
“你爸在三年前就猜到了這個問題。”老馬看著那行小字,聲音啞了。
沈淵把筆記收好:“他留的每一個字都有目的。所以我才敢來。”
精絕王骷髏的右手在沉睡後的最後一刻,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劃了一道痕——那是一個字。沈淵低頭辨認,是歸文。
陳雨桐也看清了:“墓。下一道門的所在地,需要此字來解密。”
骷髏的指骨徹底鬆散開來,權杖的青銅環不再發光。
沈淵轉身走向殿外,在一片碎裂的陶片中留下一句話:“下一座墓已經有線索了。第三頁秘錄也在九個倒序編號裡,按照規律編號會是‘八’。精絕王在最後寫下的那個字——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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