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古墓》第20章 進山的人(1)

作者:懸浮的蒸汽·4個月前

麗江到高黎貢山南麓的車程,只花了半天。

趙鐵柱把車開進一個叫芒寬的小鎮後再也沒有水泥路了。碎石便道在雨林邊緣蜿蜒了十幾公里,最後停在一片廢棄的伐木場空地上。老馬下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抬頭看山——山體的陰影投下來籠罩了整片空地,陽光只照得到山頂以上。他說這地方的風和水都有問題。

“埡口朝北,山形反弓,谷底不見水——風水上講這叫‘困龍淵’。這種地形在眾山之爭裡是最兇的,古人用來鎮妖不葬人。”

陳雨桐對照陳遠山的等高線地圖和現代的衛星地圖看了片刻,發現有一處差異很大:“我爸地圖上標註的登山起點在現代地圖上完全找不到路。唯一能對上的,是這片山體向南偏移了大約五十米——因為二零一一年德宏地震造成的山體位移。現在地圖上入口已經斷絕,斷崖提高了二十五米。當年懸棺的正入口幾乎爬不上去,只能繞道從北側山脊往下切。”

“繞多遠?”

“至少多一天路程。”

老馬搖頭,說在這片山裡多待一天,風險不是時間的問題,是雨的問題——傍晚後不降雨則已,一旦下雨整條山谷都會變成洩洪道無法撤出。

趙鐵柱默默地把每個人的負重重新算了一遍,砍掉了一些補給,多帶了繩索。

進山的路比預計的更陡。高黎貢山的北側植被極密,盤根錯節,每走一步都要用砍刀劈開糾纏的藤蔓。頭頂是層層疊疊的樹冠,將陽光篩成細碎的光斑,地面是溼滑的腐殖土和青苔,踩上去發出吸飽了水的海綿般的聲音。林間悶熱潮溼,汗水浸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蒸騰起一股混合了泥土和腐葉的氣息。

下午三點左右,四個人爬上了北側山脊。站在山脊上,對面的鷹愁崖第一次映入眼簾。沈淵以前在考古文獻裡見過懸棺崖的照片,但親眼看到的感覺完全不同。那面崖壁不是九十度,是負角度——崖頂向外突出,像一道凝固的巨浪。崖壁從上到下鑿滿了洞窟,每一個洞窟裡都嵌著一具懸棺。從遠處看,那些懸棺像蜂巢裡的蛹,密密麻麻地嵌在石壁上,無聲地訴說著古滇國人對死亡的獨特理解。

陳雨桐用望遠鏡數了一下:“七層。我爸的日記記錄他到過第四層懸棺區。青銅門在第五層往上。現存懸棺總數大約四百三十具,材質以楠木為主,部分外表塗漆。洞窟排列方式和我爸畫的一模一樣。”

沈淵從望遠鏡裡看到了一件日記中沒有描述的東西——崖壁中段偏上位置,在眾多洞窟之間,有一片巨大的凹陷區域,形狀規整,與周圍天然的侵蝕孔洞截然不同。從儲存殘存的邊緣看,那兒原本應該曾有一個很大的洞窟,但洞窟的外半部分在幾十年前就消失了——不是風化,而是被炸開的。

“那個凹陷區是怎麼形成的?”

陳雨桐也用望遠鏡看了那片區域,然後翻出父親日記上的記錄比對。在記錄旁邊,陳遠山畫了一張極小的草圖,圖上顯示崖壁上主要有數處巨型浮雕,最高一處位於青銅門上方。而那片巨大的凹陷區,恰好與其中一處浮雕——翼蛇——的位置完全吻合。

“我爸的日記記錄,崖壁上應該有五處巨型浮雕——翼蛇。三首鳥。無頭人。倒山。門。浮雕就在第五層懸棺區的上方。現在整片浮雕都沒了,被人整體切走了。切口很平整,是定向爆破加切割機的痕跡。”

“尋龍會來過。”沈淵感到一股寒意,“他們把整幅浮雕鑿下來運走了。這不是盜墓的手段,是博物館搬遷文物的手法。”

浮雕被切割不只是一個文化層面上的破壞。它意味著尋龍會已經先一步找到了懸棺崖,並且有足夠的時間。裝置和人力進行大規模作業。他們在這裡做的事,遠比在秦嶺只是跟蹤和在沙漠撿漏要深入得多。如果他們切走了浮雕,說明壁上原畫一定包含了秘錄持有人或有考古價值的座標資訊。

趙鐵柱蹲在崖邊往下看,山體太陡,直接下降不可能。必須從西側繞,那裡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階——日記上說的“往生梯”。老馬說懸棺葬的習俗裡,送葬的隊伍必須走專道上崖不能走回頭路,所以每一個懸棺崖都有一條專門抬棺上崖的路,修得既隱蔽又精巧經久不壞。

他們找到了那道石階。它藏在一片藤蔓覆蓋的巖壁後面,寬只容一人,一塊塊直接鑿在巖體上,每一級的高度和寬度都有微小的差異——這不是工藝粗糙,而是故意為之。每一級都略微向前傾斜,腳踩上去,重心自然往山體方向倒,不容易往外摔。

“抬棺上崖的人需要這種設計。”沈淵邊爬邊感嘆,“兩個人一前一後抬著棺材,腳步不一樣,如果臺階是平的,後面的人容易被前面的人帶偏節奏。每一級的高度差,是為他們量身定製的。”

石階盡頭是崖壁下的第一個懸棺洞窟。

洞窟不大,裡面嵌著一具已經半腐朽的楠木棺。棺蓋被撬開過,內部的骸骨和陪葬品都不知所蹤。棺身側面刻著幾個小字,陳雨桐辨認出其中兩個歸文符號——“往”和“葬”。

“指路銘。引導送葬人往更深處去。這種銘文是連續性的,每到一個洞窟就有下一個洞窟的指引。”

他們沿著洞窟一個一個往上走。懸棺的層數越高,棺槨的儲存狀態越好。到了第四層懸棺區,洞窟的規模明顯增大,棺槨不是嵌在淺洞裡,而是被放進深達數米的鑿空石窟中。石壁上有一道明顯的橫向刻痕,右側刻著沈天行的符號對照表裡的第五個符號——“門內”。

陳雨桐的手指在刻痕上停頓了一下:“他在此處進入了內部的石窟。第四層有一處隱蔽開口通往崖壁內部,我爸的日記裡說他在裡面找到了青銅柩。”

石窟內部很暗。頭燈照亮了兩側石壁,上面滿是浮雕——風格與之前在崖壁上見到的那組浮雕一致。走到盡頭,一具巨大的青銅棺槨橫在地上,棺蓋已被推開過半,裡面空無一物,連灰塵都沒有。棺內底部刻著歸文——“秘錄已於此處遷去。”

“你爸來過之後,有人動過這口棺。”沈淵檢查棺蓋內壁,“這裡原本可能有刻著歸文的內容,燒掉了。”

陳雨桐沒有說話,只把一張面朝下的拓片從棺底移開——那好像是陳遠山當年壓在棺底的一張東西。氧化很嚴重,一碰就碎。

”。往此從“——字個三著鑿然赫方下置位的開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