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金面問。
“你帶著頁三進門前，把頁三交給陳雨桐。你進去之後，九頁全部在外，我在門外用尺反鎖。你回你的歸處，我把陳遠山拉出來。互不干涉。”
“你拿什麼保證？”
“拿我是沈天行的兒子。”沈淵把尋龍尺往地上一頓，尺尾插入沙地半寸，尺面上的光芒沿著沙粒的縫隙蔓延開來，在地面上畫出一個以尺為圓心。直徑丈二的發光圓環。光環內，歸文符號一個個浮現出來，排列成圈——這是尋龍尺在終極之門前自動觸發的領域標記，持尺者在這道光環內擁有絕對判定權。帛書上管這叫“鎖域”——
“持尺者布鎖域，域內之言不可悖。我現在在鎖域裡給你這九個字——你進去，我不反鎖。如果你在裡面反悔，我可以在外面把你永遠鎖在裡面。”
金面看著那片光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頁三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掌心掂了掂。
“你比你父親狠。”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弱點是不肯拿任何人的命當籌碼。你不一樣。”
“我跟他不一樣的地方多了。”
金面最終點了頭。他把頁三交給身邊的白無常——後者從直升機降落後一直守在佇列側翼，右手纏著繃帶，是地喉那晚被尋龍尺灼傷的痕跡。白無常接過頁三時，沈淵注意到他的動作不自然，左肩偏高，全身重心偏向一側，那是胸腹部某處臟器受損的體徵。
地喉那晚尺光燒熔青銅門時，靠得最近的除了被反震擊退的手下，就是白無常本人。他的身體仍沒有恢復。
沈淵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終極之門的九個青銅門環在九頁金片全部進入鎖域範圍後開始自主發光。光從最外面的“九”字環開始亮，一個一個往內傳遞，像一組倒計時。沈淵把八頁金片按編號順序列在沙地上——頁九到頁二，正中間留出頁三的位置。
金面把頁三交給陳雨桐的剎那，所有人的神經繃到了極限。趙鐵柱握緊工兵鏟，全身肌肉咬緊壓到骨骼。老馬把指北針推到旁邊地面，全神觀察在場每一個人的瞳距。
陳雨桐接過頁三時，金面的手指在頁面上停留了一秒，然後鬆開。頁三落入陳雨桐的雙手。
九頁齊。青銅門環從九到一逐次點亮，終極之門中央那個拳頭大的“一”字環發出整場月光都無法壓制的冷白光芒。門縫開了。
不是往外開，不是往裡開，是像水一樣向兩側流淌，門體在自發光中迅速溶解成一道豎立的銀色光膜。膜面倒映著在場所有人的影子，但不倒映沙子，不倒映直升機旋翼投下的陰影，不倒映任何不屬於活人的東西。
門後的世界與秘域空間的門廳截然不同。沒有幾何塊體，沒有懸浮石板，沒有守夜人的鬼影——只有光。從頭到腳。從近到遠，所有方向都是流淌的銀白色光，光裡有線，不計其數的因果之線，每一條都連線著不同形態的歸文符號，從內往外看，那些線的匯聚點是一個正紅色的光核，光核正中心有一個黑影。
黑影像一個人，半倚在一根光柱上。
“爸——！”陳雨桐的喊聲撕裂了整個瞬間。
那黑影艱難地動了動，回應她一句虛弱到幾乎被光膜吸收的話。
然後金面大步走進了光膜。身形穿過膜面時，整個人短暫變形，然後恢復——他已經進入門的另一端。
沈淵握尺舉起，尺面上光芒與九頁金片共鳴到了同一頻率。他念出了陳遠山紙上的反鎖公式——獻祭者三，以尺為閂。金面在門內往光核走去的那一剎，沈淵選擇了反鎖。
九頁金頁同時從鎖域內升起。陳遠山最後一片意識從光核中如歸鳥回應。反鎖的力量大到沈淵雙臂一震劇痛似裂——但閂成了。
金面在門內沒能抵達光核。他被困在了因果之線最密的那片途中。他沒有死，但他到不了他要去的歸處。他的聲音隔光膜從門內滲透出來時，第一次不是冷靜和乾澀，而是真正的憤怒：“沈淵——！”
沈淵沒有回應。他把尋龍尺從沙地上拔出，尺面上光芒黯淡了一大半。九頁金頁全部被反鎖力量消耗後失去了發光活性，但金片的實體仍然完整。九幽合一的過程已經被終止——這是沈天行在崑崙把頁四交給他時就暗示過的那種做法：不要集齊九頁，只要同時佔有一切秘錄並把最後一頁獻給門鎖，就可以反鎖而非開啟。
前八個附有歸文的門環逐漸冷卻。金面被關在裡面，但他沒有死。
沈淵轉過身看著白無常和在場的四十名尋龍會武裝人員：“門被封了。你們老闆在裡面。想替他報仇的，現在可以開槍。不想替他死在這裡的，把直升機留下，人可以走。”
白無常看了他很久，然後把手槍收回腰間。他率先轉身走往直升機，所有手下魚貫隨行，沒有人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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