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星圖上的盲點周遠行在穆爾加布待了整整一個冬天。
帕米爾的冬天長得像永遠不會結束，站點外面的積雪從十月存到次年四月，厚度足以埋掉一輛越野車的發動機蓋。
他把螢留下的全部導航資料逐篇轉錄完成後，開始著手做一件他覺得必須做的事——核對星圖。
螢在導航艙裡投影出的那張星圖覆蓋了從這顆行星到周邊旋臂的數萬顆恆星，每一條航路都標註了修正後的偏差值和燃料補給節點。
她花了一萬多年計算這些資料，用的是零號口外殼感測器桁架上偷來的一絲感應電流和備用艙小船上那臺從未完全斷電的導航計算機。
周遠行最初的計劃是驗證這些資料的完整性，為歸藏計劃檔案室提供一份可供未來參考的星際航路副本。
但他在比對第三區恆星的自行資料時，發現了一個無法解釋的異常。
星圖上有七顆恆星的位置與螢標註的預期座標存在微小偏差，每顆星的偏差量級都在角秒級，肉眼根本無法分辨，但計算機不會漏掉。
這七顆星的光譜型完全一致——都是K型主序星，質量在太陽的零點六到零點八倍之間，表面溫度在四千到五千開爾文之間。
它們分佈在星圖的不同區域，但有一個共同的動力學特徵：自行的方向全部指向同一個點。
那個點不在星圖上的任何已知天體附近。
它位於獵戶座旋臂內側一片沒有任何顯著恆星。沒有任何星雲。沒有任何已知深空天體的空白區域。
螢在這片空白區域旁邊用歸文寫了一條備註，字跡和導航日誌裡那種工整的標準歸文不同——更潦草，更急促，像是在記錄一個她無法用工程語言描述的現象。
陳雨桐在收到周遠行發來的高畫質掃描件後，花了三天時間完成翻譯。備註的內容是：
“此區無光，但有質量。質量點似乎在移動，移動方式不遵循開普勒定律。
歸零曾試圖用主艦的引力波天線掃描此區，掃描結果被一個自動拒絕訪問的加密協議所攔截。
加密協議的簽名金鑰是主艦首席工程師的最高許可權程式碼——也就是歸零自己的程式碼。
但他不記得自己曾設定過這個攔截協議。我們討論過幾種可能：要麼是出發前有人用他的許可權向他的系統內部寫入了某種他不被允許知道的資訊；
要麼是這段資料根本就不是寫進去的——它是被刪掉後，在底層資料庫裡自我修復重組出來的殘影。
無論哪種情況，答案不在這艘船上。答案在出發地。”
這條備註的日期早於她爬出零號口外殼的那個年份。
她在執行航向偏差修正之前，就已經發現了這個盲點。
但她沒有繼續追究——因為當時零號口的爐心偏差比一個遙遠的謎題更緊迫。
她把這條備註留在星圖邊緣，留給後來的人。
周遠行把七顆恆星的自行資料與螢的觀測日誌交叉比對，確認她計算的自行速率是準確的。
如果這七顆星都以相同的自行方向指向同一個引力源，那麼這個引力源的質量必須足夠大，大到足以在數百萬年的時間尺度上持續牽引七顆恆星朝同一個點移動。
一個看不見的。移動的。被著寫者自己加密過的引力源。
他把這個發現寫成了一份二十六頁的初步報告，標題是《星圖異常區域初步分析》，加密傳送給了歸藏計劃應急響應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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