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射電之眼歸藏計劃擁有的觀測裝置,最強的是租用的一顆極軌合成孔徑雷達衛星和分佈在全國的次聲波感測陣列。這些裝置用來監測巨人陣列。秘域空間殘餘能量和零號口核心溫度綽綽有餘,但用來對深空天體進行高精度定位,精度連業餘天文臺的入門級裝置都比不上。周遠行的報告寫得再紮實,沒有實測資料支撐,盲點就永遠只是一個紙面上的數學推測。
沈淵和陳雨桐在呈貢指揮中心開了一次小範圍的策略會。參會的只有核心團隊——老馬。趙鐵柱。陸山明,以及透過加密頻道遠端接入的周遠行和段青。陳雨桐將周遠行的報告投影在主螢幕上,旁邊並排展示著一份聯絡人名單,上面是過去五年裡與歸藏計劃有過合作關係的科研機構和政府部門的完整名錄。
“我們有三個選項。”陳雨桐用雷射筆在名單上劃出三道橫線,“第一,租用商業天文衛星的觀測時段。優勢是流程快,缺點是商業衛星的解析度不足以解析角秒級的恆星自行異常,花一大筆錢拍到的東西可能和一張模糊的星野照片沒有本質區別。第二,申請國際合作,使用歐空局蓋亞任務的天體測量資料。蓋亞對銀河系內十億顆恆星進行了微角秒級的位置測量,精度遠超我們的需求。但蓋亞資料的使用審批流程極長,且需要公開研究目的——而我們沒法在申請表上寫‘我們要找一個被上古外星工程師加密過的引力源’。”
“第三呢?”老馬問。
陳雨桐用雷射筆圈住名單最下方一個被紅色星號標記的名字:“中國科學院新疆天文臺——奇台射電望遠鏡。QTT。”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奇台射電望遠鏡,全稱新疆奇台110米口徑全向可動射電望遠鏡,是中國正在建設中的下一代射電天文旗艦裝置,口徑一百一十米,工作頻段覆蓋從分米波到毫米波,靈敏度足以探測到月球上的一部手機訊號。這臺望遠鏡目前尚未完全建成,但主反射面已經完成了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安裝,部分接收機已經具備初步的觀測能力。
“QTT有深空探測模式,可以對指定座標進行長時間積分觀測,靈敏度比現有任何在軌衛星高出至少兩個數量級。”陳雨桐繼續說道,“如果盲點區域真的存在一個被隱藏的引力源,射電波段上可能會留下它的非熱輻射痕跡——吸積盤的同步輻射。噴流的自由電子發射,或者哪怕只是引力透鏡效應在宇宙微波背景上留下的溫度擾動。任何一種訊號,只要存在,QTT就能抓到。”
“問題是我們怎麼拿到觀測時間?”趙鐵柱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這種國家級大科學裝置的觀測時間都是提前幾年分配的,申請人要麼是院士,要麼是重大專項的首席科學家。歸藏計劃是一個在檔案裡被列為‘文物考古類’的專案,拿到QTT觀測時間的機率——我說句不好聽的——和用洛陽鏟在操場挖到秦始皇陵差不多。”
陸山明在旁邊翻著周遠行的報告附錄,忽然停在其中一頁。那一頁是螢的導航日誌裡關於QTT臺址的一段地理標註。螢在星圖邊緣用極小的歸文標註了帕米爾高原周邊區域內對巨人陣列訊號可能產生干擾的強電磁輻射源列表,時間是一萬多年前,列表裡大多數都是自然源——閃電活躍區。地磁異常帶。太陽風暴感應區——但有一個標註被反覆修改了多次,最終定位在一個座標上,座標的精度和星圖系統給出的完全一致。
那個座標的天球投影,正落在奇臺縣以北的戈壁灘上。螢標註的不是射電望遠鏡——她那個年代地球上連青銅器都還沒發明。她標註的是那片區域本身的自然地理特徵:天山北麓沖積扇平原,地勢開闊,四周環山,天然遮蔽地表射頻干擾,大氣水汽含量極低,全年晴夜比例極高。她寫了一條備註,陳雨桐在之前的翻譯中沒有特別注意,直到此刻才意識到它的分量——“此處為大地之耳,未來有人會於此聽星。”
“她連這個都算到了。”老馬摘下菸斗,盯著螢幕上那條歸文備註,“一萬年前,她坐在一個沒有空氣沒有光的地底船艙裡,用偷來的一絲電流算出天山腳下一塊空地是這顆行星上最好的觀星點。然後等著我們在那裡造一臺足夠大的望遠鏡。”
沈淵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是呈貢基地長年不變的陽光。他想起在鬼哭城地下巨人陣列裡第一次聽到三長兩短敲擊訊號時的感受——一種極其篤定的。穿越了時間的目的性。螢不是隨便發訊號的人,歸零不是,沈天行也不是。他們每一個人都把東西放在那裡,然後等著後來的人去拿。QTT不是巧合。QTT是被一萬年前的一行歸文提前預定好的觀測席位。
“陳雨桐,”他轉過身,“我們不申請常規觀測時間。把這個發現整理成一份獨立的報告,不要提歸藏計劃,不要提外星飛船,不要提任何超出口徑範圍的內容,只講七顆K型主序星的自行異常,附帶我們目前掌握的天體測量推導資料。報告署名用昆明呈貢觀測站的名義,以‘恆星動力學異常候選體的初步觀測提案’為題,提交給新疆天文臺科學委員會。正常申請,不走綠色通道,不找關係。如果他們批了,我們就用;如果不批——”
“不批怎麼辦?”趙鐵柱問。
沈淵從桌上拿起那本天文圖冊,翻到印著獵戶座大星雲的那一頁:“不批就等。螢等了一萬年,我們等幾年沒什麼丟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