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古墓》第65章 中繼點(1)

作者:懸浮的蒸汽·4個月前

第65章 中繼點翌年春天,周遠行完成穆爾加布舊址改組。第七泊位周圍的整片山體被歸藏計劃劃為特殊保護區,外圍用雪崩防護網和地震感測器圍了三道防線,所有進出人員都要經過雙重生物識別認證。他說這不是要保密,是怕有人不知道地下停著一艘上萬年的分體船,挖礦挖到一半把它挖穿了。段青給保護區大門焊了一塊不鏽鋼銘牌,上面用漢文和歸文並排刻著“螢艙”兩個字。她說這個站點不會再有危險品,不需要封鎖,只需要記得這裡有過一個副工程師,等了一個人回來一萬年。

周遠行在螢艙內進行的最後一輪系統巡檢時,將星圖載入後與奇台射電望遠鏡的觀測資料做了全引數交叉驗證,最終鎖定了盲點對應的空間座標與射電源的雙瓣輻射結構完全吻合。中繼點只有一個粗略的位置,沒有內部結構資料,沒有表面溫度,沒有任何可以確定它功能的資訊。但有一種方式可以獲取更多資料——射電干涉測量。單天線觀測只能得到中繼點的空間輪廓和頻譜特徵,要看到它的表面細節,需要干涉陣列,解析度至少要達到毫角秒級。能夠滿足這種需求且無需申請國際合作許可的干涉陣列,歸藏計劃的合作網路里只有一個——中國天眼.500米口徑球面射電望遠鏡,位於貴州平塘,FAST。

FAST的核心科學目標之一就是利用脈衝星計時陣列探測納赫茲引力波,其靈敏度在低頻射電波段位居全球首位。如果把FAST作為干涉陣列的一個陣元,與奇台QTT進行甚長基線干涉測量聯測,那麼中繼點將被解析為一個有表面結構的實體,而不是一個模糊的射電光斑。

沈淵從射電干涉測量的技術角度做了初步判斷,認為奇台到平塘的基線長度在幾千公里量級,對應的角解析度可以達到亞毫角秒級別。這個解析度足以看清中繼點表面是否存在人工結構——如果那是一艘與歸零的主艦或螢的分體船同級甚至更大的艦船,FAST一定能看到它的輪廓。這個方案當天就由陳雨桐草擬成一份技術備忘錄發給了梁啟明並抄送FAST科學中心,同時為他們準備了全部已有的觀測資料和盲點天區的前期分析。附件的最後一頁是一張從螢的導航日誌裡高畫質掃描的投影圖,在星圖盲點旁邊她用歸文寫了一句備註——“此點之後,航道已清。給所有以後可能路過的人。”

一個月後,FAST科學中心批覆了VLBI聯測提案,分配了一個觀測視窗。聯測當天,奇台和平塘兩地同步開機,資料透過專用光纖即時傳輸至呈貢歸藏計劃資料中心進行相關處理。干涉條紋在預期延遲補償值附近清晰出現,信噪比遠超理論檢測閾值——中繼點是一個具有連續硬邊界的固態目標,不是一個擴散氣體雲。干涉成像在積分四小時後完成了第一版重建。影像分辨出了雙側射電瓣之間的暗區裡有一根纖細的連線橋——不是自然吸積流的形態,而是直線型高密度物質分佈,極像艦船的軸向主樑。它的兩側射電瓣不是噴流,而是反射器——兩個巨大碟形反射面的邊緣輝光散射。中繼點本身是一臺巨型雙反射面天線,口徑比FAST和QTT加起來還要大得多,正以極低功耗對全宇宙廣播同一個重複幀訊號。周遠行將部分訊號幀用螢留下的導航協議進行了一次嘗試性解碼後發現,這套廣播的內容不是語言,不是影像,不是工程資料——是星圖。一份包含了從母星到太陽系再到鄰近星系群所有已知航道的完整星圖,以極低速率不斷迴圈播發。它是一座路標。歸零出發時被加密的航路,壓根沒有刪除——被人從母星發射到了這個中繼點上,以永久廣播的方式對所有經過的飛船開放。

但沒有飛船經過。整個星系裡只有人類。

廣播裡沒有附帶任何許可權驗證,沒有加密,沒有針對著寫者文明的身份識別碼。中繼點不在乎誰來接收這份星圖,它只是在那裡,用僅存的能源不停地發,等著有人聽見。螢在上萬年前以為她的船沒有收到任何導航訊號是因為歸零刪除了航道,實際上訊號一直都在,只是主艦被加密協議封死了接收端。她獨自在黑暗中用手指沿著偏差恆星的軌跡算出的那個盲點,恰好就是原點——星圖末端那個不停呼喚的位置。她把維修日誌裡所有找不到答案的問題全都折進“以後一定要去的地方”。

VLBI資料處理完畢的那天晚上,梁啟明從奇台打來電話,說干涉成像裡除了天線結構之外還有一個明顯的附屬吸收體:尺寸極小,位於中繼點的側臂連線處,材質電導率與天線主體差異巨大,可能是應急維生艙或訊號修復艙。段青隨後將青蛇時期的訊號情報採集演算法贈送給周遠行,周遠行據此在廣播載波中分離出了一段被巢狀在星圖底層的窄帶副載波,解碼後為一行重複歸文,翻譯出來是——“等待補給。艙內有兩人。母星已近。”

兩人。一人是導航官,一人是指揮官。歸零出發時,母星上還有兩個人留在一箇中繼站裡,一直沒有等到後續補給。他們一直髮送同樣的訊號,一直等到艙體被宇宙塵侵蝕,直到副載波自主降級為極窄帶工作模式仍沒切斷電源。

沈淵一個人坐在螢艙艦橋裡,面前是那幅持續亮著的未歸艦星圖,中繼點座標旁邊被周遠行新添了一行歸文標註——“此處有航道,航道深處有人等”。他在導航臺上鋪開歸藏計劃下一期建議書草稿,鉛筆尖頓在標題上方,半晌寫下:“關於啟動星際導航基礎設施長期研究及相關工程論證的初步提案。”

提案放在第一頁空白處,下面還釘著他父親在天山觀測前夾進巖芯報告的那張舊鉛筆字條和母親補上的一句“不寫對不起那姑娘”。他終於明白沈天行當年蹲在阿爾金山火山口邊緣封上第十候選區時在想什麼——他封住那扇門,是因為知道將來只有更高。更遠。被不被古墓壓著的路才能真正找到“歸”的第二層含義。沈天行把鬼哭嶺。大漠。長城。哀牢山和羅布泊全交給了兒子,卻把星海留給自己沒捨得封。

兩星期後,準備再次從奇台出發去穆爾加布的老馬在裝車時收到許昭和寄來的一隻舊木盒。盒裡是1979年分隊第一次出發前的合影底片,負片上最後排角落站著瘦高跛腿的梁啟明,肩後微露半個臉的年輕段青山衝鏡頭比了個傻乎乎的大拇指。底片袋背後有沈天行寫的攝製記錄,末行小字另起一格:“去路遠,原路回。各自保重,歸來仍是隊員。”

陳雨桐把底片放大掃描後存入歸藏計劃開篇總卷,放在九幽秘錄所有金頁影像的最前面。她說歸藏計劃從來不是為了封存而存在,是為了啟航而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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