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船塢舟山沈家門漁港的船塢今年春天格外冷。老周的腿入冬後就不太好,坐在船塢門口一把舊藤椅上曬太陽。他把雙體工程船的船艙改成了一個小型海洋標本室,每隻抽屜裡的貝殼和沉船陶瓷片都貼了標籤。他的耳朵還靈,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便喊出名字:“是沈家那小子的腳步——跟你爹一樣,鞋底拖地。”
沈淵在他旁邊坐下,把劉志海的日誌攤開放在膝蓋上。老周接過日誌翻了幾頁,又合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劉志海,我認識.1979年10月補給站撤編那天劉志海應該開著最後一輛卡車往若羌方向撤。他那輛車從我身邊經過時按了一聲喇叭。”他把日誌還給沈淵,“你說黑水下面——黑水公司這批人確實在東海海底有過一個外海臨時基地,後來撤了。但黑水公司有個私人碼頭,註冊在一家早已登出的漁業公司名下,就在沈家門對岸的六橫島。所有尋龍會崩潰後被廢棄的資產名錄裡查不到那個碼頭,沒有編號,沒有名字,青蛇的名單裡也沒出現。那是因為它根本不是尋龍會的——它就是黑水公司自己的。”
“黑水十三號。”沈淵輕聲說出這個名字。
“黑水公司的老闆代號K——很多人都知道。但黑水公司除了K之外,從一到二十四全是編號,到了十三號這裡斷了。這個人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單文物走私的交易記錄裡出現過,沒有照片,沒有真名,沒有任何人能證明他是誰。但你爹知道。劉志海也知道。你爹把這件事藏了四十多年,連陳遠山都沒告訴。”
沈淵當天下午就搭輪渡去了六橫島。老周的漁民朋友老黃開著一艘裝了尾掛機的小木船,把他和海圖一起卸在那片廢棄養殖塘後面的亂石灘上。舊碼頭還剩幾根灌注樁立在水裡,碼頭管理房已塌了大半,只有地基的混凝土平臺還殘存著。他在亂石堆裡用探測器從頭掃到尾,發現平臺下面埋著一個不鏽鋼防水密封箱,鎖釦早已鏽穿,但密封條完好。用力撬開後箱內沒有武器,沒有檔案,只有一套完整的民用潛水裝置——乾式潛水服。全面罩。水下通訊模組,都是商業潛水級別但保養極好。箱子底層壓著一片壓塑防水膜地圖,不是現代海圖,而是一張手繪潮間帶沉積層圖,畫的是六橫島東北方向一片叫做“水底礁頭”的暗礁區。暗礁底部有人工挖掘的痕跡,標註深度八米,潮差最大時段可暴露通道入口。地圖上的字是沈天行寫的,在暗礁旁邊畫了一道門,然後寫著:“此門無需尺,無需金頁,無需歸文。需回答一個問題。”
他把地圖和潛水裝置帶回沈家門老周船塢。老周看了一眼暗礁深度標註後說八米,平潮,可以下。讓他等鐵寧的船繞回來——鐵寧前天往北邊送一批貨,原定今晚回港。
沈淵把歸期艦指揮官許可權暫時移交給了陳雨桐,併發電告知段青準備通訊鏈路,陸知遠去核算水下環境與增壓流程。趙鐵柱從呈貢起飛經停寧波,提前託運了四套便攜水下照明和高壓氧急救單元。陸山明從帕米爾下撤,帶上陸歸群舊維修筆記裡關於深海介面密封方案的所有資料,以備通道涉及類似母排維護結構時參考。老馬在且末接到訊息後沒有嚷著要下水,只是把一批九爺遺存的老式地質羅盤裝進發泡箱,發到舟山前線,附了一張紙條:“水下要是迷路,摸一下羅盤針還在不在。”周遠行則把中繼點充能期間被啟用的導航協議表同步給老周,用於分析暗礁入口是否有任何被反射疊加掩蓋的訊號層級。
鐵寧的船在子夜時分靠港。他是一艘近海補給船的船長,跑舟山到福州航線,偶爾替水下考古隊兼職運送敏感裝置。他聽完沈淵的簡述後喝了一口搪瓷杯裡涼透的茶:“黑水下面那個入口——我爸和劉師傅把車停在河道邊的時候,劉師傅說過一句話。他說黑水公司的人也在找那扇門,但他們害怕它,說門後面不是寶藏,是一個死掉的訊號。”
“什麼訊號?”沈淵問。
“不知道。劉師傅沒說完,我爸沒聽懂。但筆記本第三十七頁背面有一句話,不是我爸寫的,是劉師傅在臨終前幾天用鉛筆寫歪了的一行字。”沈淵把筆記本翻到那頁,在頁尾終於找到了這行字,淡得幾乎看不見:“門後面是我們自己——我們還沒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