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桐在穹頂裝置間恢復了傳能束接收天線的全部日誌記錄。天線控制單元的儲存器裡存著一份從未中斷的連續執行日誌,從一萬多年前傳能束第一次從深空中繼點射向母星開始,每一秒的功率。頻率。波束指向都被自動記錄下來。她將日誌往前翻到歸零出發之後的時段,傳能束曾經中斷過一次。中斷時間很短,只有大約幾秒,發生在地下巨人陣列能量開始衰減。零號口從壓縮模式退為散熱模式。守源者核心停擺的那一刻——封存完成之後,中繼點的傳能束自動切換到了另一套備用能源,重新指向母星,繼續供電,直到現在。它從未徹底斷開,也從未忘記功率降額後保留的最低閾值恰好夠穹頂的系統更新主日誌。
在這段時間裡,兩個守望者也曾反覆懷疑中繼點是否已經失效。守望者之一在早期日誌中寫:“燈太暗。不確定是否還夠我們等到下一艘排程船。”但他們沒有關燈。那盞被沈淵在軌道上看到的橙色燈光一直保留著上萬年,直到在第二次觀測中獲得射電校準。中繼點被重新注入了自啟航以來的第一束高功率傳能脈衝後,橙色燈光當場轉為穩定的亮白。他們意識到有人收到了訊息。沈淵在天文臺測出的中繼點,不是被封死的古老謎團——它是在這群守望者最需要的時候被重新啟用的引航信標。
陳雨桐在通訊日誌裡也找到了對應的另一組記錄:在未歸艦穿過天網發出應答訊號的同一時刻,穹頂通訊終端收到了一段短促的。被自動解碼的歸文訊號。解碼後的內容只有兩個字,是螢在獨立程式碼系統裡單獨定義的符號——“歸航”。守望者回了訊號,把傳能束末端負載的輔助感測器對準了歸零主艦曾經的停泊軌道方向,看見了一顆在他們守了一輩子的星圖上始終被標註為“未歸”的船名。歸零沒有回來,但有人用他的鑰匙把他的船開回來了。
沈淵和陳雨桐將屍體運回穹頂,用冷凍艙將他們安置在維生系統唯一還保留有微弱冷氣餘量的醫監隔間。隨後沈淵從穹頂裝置裡調出了母星次生源的深度檔案。檔案不包含軍事機密,也不包含任何高於歸零許可權的內容。裡面只有一份已經被棄用很久卻一直保留所有底層記錄的制度性文件——母港值班條例。條例的第一句話,是歸零在出發之前親手寫下的歸文:“所有留守人員請注意——無論多久,補給終會抵達。切勿棄守。”
下面一排排全都是歷代值班員的簽名和輪換標記。總共有一零四人。所有的名字都以相同的歸文結構首尾相接串成了一條未斷檔的值班鏈。最後一個簽名欄裡只留了兩個編號,沒有名字——但他們用未來歸文的變體在備註裡寫了一句,“編號未更新,我們代簽。原值班員因撤收時限耗盡,遺骸安置於晨昏線外側。”他們是替補,把自己替到了位,然後堅守原地直到聽見歸航燈的呼喚才閤眼。
沈淵把母港值班條例的整份文件加密傳入分體船的艦載儲存器。他在新一頁標註欄續寫了《歸藏計劃》遠航部分的補充說明,把這兩個編號登記為“第零號值班員”與“負一號值班員”,解釋說既然他們留下的編號在第一頁第一排,那就把他們永遠放在守望序列的最前面。陳雨桐把最後一則歸文值班日誌譯成人類語言:“值班終止時間未定。下一班,歸航。”她劃掉“未定”,用鉛筆改成已抵達,然後在整條母星值鏈的最底部簽下歸藏計劃年號。星曆當日時刻與四字評語——有人替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