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古墓》第97章 預備隊(1)

作者:懸浮的蒸汽·4個月前

第97章 預備隊訓練中心的第一堂課不是技術課,不是體能課,是陳雨桐的歷史課。她把歸藏計劃檔案室裡那面牆上的東西按時間順序拍成幻燈片,從鬼哭嶺崖壁上的“九幽之門”石刻開始,到精絕國水晶棺裡那具血屍的原始照片,到歸藏洞帛書上那句“歸者非己”,到螢的最後一封草稿,到母星穹頂上守望者那盞仍在亮著的燈。

秦嶽後來在一次小組討論裡說,他在航天員訓練中心上過幾十堂理論課,沒有一堂課讓他覺得後背發涼。這堂課讓他從第一張幻燈片涼到最後一張。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以前學過的所有航天知識都基於一個前提——太空裡沒有別人。而現在這個前提被推翻了。

陸知遠負責推進系統與聚變工程課程。他把自己鎖在工程間裡從螢的原版圖紙裡編譯過來的那套教材,第一次以正式教義的形式裝在學員終端上。第一堂課講零號口動力爐的熱力學迴圈,他從歸零在母星設計第一代聚變反應堆開始講,講到螢在零號口殼外手動修正航向偏差的增壓服耗氧曲線,講到沈天行在終極之門門檻上用左手敲出的那組莫爾斯碼,講到周遠行在地底下自己組裝的那臺雷射播放器。他對年輕工程師們說,你們要學的不是開一艘船,是接一門傳了很久的球。

體能訓練的強度超過了大多數學員的預期。趙鐵柱對於體能的定義跟他們之前理解的完全不同。他不是在訓練田徑運動員或特種兵,他是在訓練一群將要獨自面對數倍於自身重量的增壓服。在零下兩百多度的艙外殼體上爬行。在連續數天內只能靠壓縮乾糧維持基本代謝水平的艦員。他讓學員穿著模擬服在人工沙塵暴中更換模擬損壞的外部感測模組,把訓練場地燈全部關掉,用工業冷風機吹出類似失壓環境的不穩定氣流,然後讓他們在完全黑暗和刺耳雜訊中完成模擬聚變堆緊急停堆的標準操作程式。

他在訓練場上對學員說,地面訓練是你們唯一能犯錯的視窗,在這裡犯一萬次錯都不要緊,在艦上犯一次錯就可能全艦失壓。

段青負責訊號情報與深空通訊安全課程。這門課是整個訓練大綱裡最冷門也最讓學員意外的一門。段青把青蛇時期自己寫的全套訊號截獲演算法搬進了模擬通訊艙,教這些未來的艦員如何從宇宙背景輻射中識別出一段被調變的載波,如何判斷一段窄帶訊號是自然脈衝還是人造廣播,以及——如何在深空裡,在沒有任何地面支援的條件下,親手架設一臺用於緊急求救的轉發器。她說自己曾經在尋龍會期間聽過一段從未被解密的訊號,後來證實是劉志海從古孔雀河道邊發出的最後一段載波。如果在同樣的環境下再聽到一次載波,必須能認出它來。

沈淵的課程排在每週四下午,課名叫“歸文工程語言基礎與實操”。他不教理論,陳雨桐已經把理論部分全部講完了,他教的是他在實戰中用過的每一個符號——鬼哭嶺石壁上的回頭字,精絕大殿無麵人偶的砂光痕,崑崙天梯欄杆上被抹掉的轉世編號,以及他在母星穹頂上當值交接時新刻下的那行歸文日誌。他在課程描述裡寫道——“此課不考核,無學分。大意是:你們可能永遠用不到這些符號,但如果有一天你們在艦橋面板上看到一個不在對照表裡的歸文,我要求你們能像螢一樣,告訴後來的值班員應該選哪個語義。”

首期訓練班在六月中旬完成第一階段基礎考核,二十四人刷到十六人。被淘汰的八個人裡,有五個是因為在模擬失壓應急處置中出現連續操作失誤,兩個是因為無法在限定時間內完成歸文導航介面的獨立操作,還有一個是體能未達標。秦嶽在各個科目中綜合排名第二,僅次於一個叫蘇然的前商業航天推進工程師。

蘇然是陸知遠老同事的得意門生——老蘇頭的隔代學生,屬於呈貢團隊從未接觸過的新生代。她在模擬聚變堆緊急停堆科目中破了歸藏計劃訓練中心自開訓以來的最高紀錄,比陸知遠自己預設的最佳時間還快了零點七秒。陸知遠在成績單上給她寫了一句評語——“你比你師公更快,他應該會很開心。”

沈淵在考核結束後把十六名透過初選的學員召集到訓練中心主教室,以歸期。螢火號艦長的身份做第一次正式艦長講話。他對學員說歸藏計劃沒有退役機制,不是要大家賣命,是這條路需要人一直走下去。歸期號還會有第二任。第三任艦長,母星上的守望者崗位上還有一個位置在等人。他不強求所有人都跟著他上船,但他要求所有人不管將來在哪,都把今天學到的底線記在腦子裡——放棄同伴是歸藏計劃唯一永不接受的故障模式。

訓練中心的第一盞燈在這天深夜熄滅,段青在熄燈後獨自一人走進模擬通訊艙,把劉志海那段最後的載波訊號重新輸入了一遍。訊號在艙內空曠的吸波牆壁之間迴盪了很短一瞬,然後被自動降噪系統吸收殆盡。她摘下耳機把它掛在終端機側面的掛鉤上,在值班日誌上寫了一句:“劉師傅,預備隊已經成立。您弟弟的泊點陣圖我們已全部影印,其中一份隨艦。另,您的弟弟劉繼海——身體尚可。以上,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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