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守望者日誌歸期號對接第十一泊位的第二天，被喚醒的守望者首次開口說話。
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音節，每個詞都像是從乾涸了上萬年的喉嚨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陳雨桐把錄音裝置的增益調到最大，蹲在他床邊，用歸文逐字記錄。
他的名字叫“歸零-十一”——歸零艦隊母港第十一備用泊位值班員，編號11-01.
他沒有姓氏，因為值班員在母港註冊時只保留編號和崗位。
他說在他被部署到第十一泊位時，歸零的艦隊剛剛開始建造備用泊位系統。
母星上的穹頂還只是臺地上一座臨時搭建的預製掩體，望星臺還沒有被踩出那條往復小道，中繼點的信標剛剛完成第一次全功率測試。
螢——他認識螢，螢那時候還是母港船廠裡一名年輕的推進系統見習工程師。
她還沒有設計分體船，還沒有成為副工程師，還沒有在零號口殼外躺一萬年。
他會認識螢，是因為第十一泊位的導流板就是螢設計的。
他記得她站在泊位外環的腳手架上用一支炭筆在導流板背面畫了一隻很小的飛蟲。
他說那蟲子沒有翅膀，但螢說它總有一天能飛。
陳雨桐的記錄停頓了一下。
她想起螢在分體船導航日誌裡寫過一段話：“我設計的所有導流板上都畫了一隻小蟲。
如果有人看到它，請告訴它——它的翅膀已經長出來了。
”她當時以為那是一個比喻，螢在所有她經手的工程上都留下了自己的簽名，而簽名就是一隻沒有翅膀的蟲。
現在她知道，螢說的“翅膀”不是比喻，是這些泊位。
她把泊位當成翅膀，把航道當成歸途，把每一個值班員當成替她守著翅膀的人。
守望者繼續回憶。
他說他最後的記憶是在冷凍艙的艙蓋緩緩合攏之前，聽到中繼點的歸航頻率信標從全功率逐漸衰減為極低功耗的窄帶訊號，穹頂主燈在最後一次亮度調暗後不再恢復全亮。
他知道補給不會按時到達了，但也知道艦隊在設計這套泊位系統時預留了最壞情況的冗餘——兩萬年的自動維護週期。
他唯一不確定的是兩萬年後還有沒有人記得這些泊位的座標。
他說他躺進冷凍艙時對自己說了最後一句話：“不是怕死，是怕沒人知道這些泊位等過人。
”
陳雨桐把這句話寫進了歸藏計劃檔案的新條目。
她把泊點陣圖紙編號與螢的導航日誌進行交叉比對後，確認了第十一泊位的導流板設計圖，在圖紙右下角找到了那隻小蟲——它被螢用極細的鉛筆藏在尺寸標註欄的邊角上，不仔細看的話只是一團模糊的墨點。
她在該泊位的檔案附錄中寫道：“螢，你的翅膀找到了。
你畫的蟲子在第十一泊位導流板背面，我們在泊位面板外側加設的保護塗層已將其永久密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