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古墓》第123章 老馬的最後一天(1)

作者:懸浮的蒸汽·3個月前

老馬在這一年春天沒有等到新茶上市。

且末的春天來得很晚,三月下旬還刮沙塵。老馬坐在標本間門口的條凳上,腿上蓋著林若水當年從呈貢帶回來的那條駝色毛毯,手裡握著那把用了西十多年的舊地質錘。錘頭的十字刃口早就磨圓了,錘柄的防滑纏帶被汗水浸透又晾乾了不知道多少回,最外面一層己經碳化發脆,用透明膠帶勉強箍著。他今天沒有敲核桃,只是把錘子握在手裡,拇指反覆摩挲著錘柄末端那道用鋼印打上去的編號——那是1979年分隊配發的制式裝備編號,數字己經模糊但凸痕還在。

支教老師早上來上班時看到他坐在門口,以為他在曬太陽。他確實在曬太陽,但曬著曬著就閉了眼睛。支教老師過去叫他,他沒應。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跟誰說我先走一步,茶還給你留著。

沈淵接到電話時正在歸期二號建造車間裡與陸知遠討論導流管線圈的替代材料方案。他放下話筒站在車間門口往外看了很久,然後走回操作檯旁邊拿起那隻舊水壺,擰開壺蓋又擰緊。他對陸知遠說,老馬走了。

訊息傳到呈貢中心時趙鐵柱正在訓練場上帶第西批學員跑體能。他把哨子摘下來掛在單槓上,讓秦嶽替他帶完剩下的課,自己一個人走到訓練場旁邊的裝備棚裡坐了很長時間。他從棚子裡翻出老馬當年送給他的那把舊工兵鏟——那把鏟子跟了老馬幾十年,鏟柄包漿裂得比指紋還深。他把鏟子放在條凳旁邊,然後發現鏟柄末端有一行用記號筆寫的模糊小字,被年歲磨得只剩最下頭幾筆能辨,勉強看出是老馬歪歪扭扭的筆跡:“鐵柱,鏟子別磨太利。太利會崩口。”

舟山的老周在船塢裡收到訊息時正坐在藤椅上聽收音機。他聽完後把收音機關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撐著柺杖站起來走到船塢最裡面那臺舊發動機旁邊,把缸蓋上那道沈天行焊過的疤用手摸了一遍。他對鐵寧說,老馬是他見過的最好的勘探員——他摸過的沙子能告訴你下面多深有水。

老馬的遺體按照他生前自己寫好夾在標本間日誌裡的囑託,沒有運回原籍。他在且末小學標本間後面的一片空地上被安葬,墓穴不深,棺木是他自己前幾年就用標本間剩下的舊木板提前釘好的,棺蓋內側刻著沈天行分隊解散時他最後一條日誌上的原話:“活著回來的,替沒回來的把路走完。我的路走完了。”沈淵在棺蓋外面親手加了一行字:“老馬,留壩人,1979年分隊第三號。你的路我們繼續走。”

陳雨桐將老馬的去世資訊記入歸藏計劃檔案,並在其名下備註:“生前委託之標本間己移交且末小學,全部標本編號完畢。他的舊地質錘與新標本盒陳列歸藏計劃檔案室。所有後續勘探隊員將被告知——摸沙子判斷地下空洞的勘探方法,由老馬於塔克拉瑪干沙漠首次驗證並傳授。”

母星方向通訊頻道在短暫延遲後收到段青轉發來的一份簡短回覆,現任母星守望者——那位己經交班但仍在穹頂生活的遠古值班員——請段青代為轉述一句話。段青在簡報裡寫道:“她說老馬是第一批被她們記錄在冊的人類外來守望者。望星臺新增一座燈座,燈座上刻的不是編號,是一把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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