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在歸期二號的工程艙裡召開了一次簡短的任務會議。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第零號信標是航道延伸的起點,但不能是終點。如果段青和那個遠古守望者能用第十西泊位拆下來的舊零件手工焊出一座信標,那麼歸期二號就有義務把這串信標繼續造下去。
蘇然在導航臺上調出了螢的星圖,把螢標註為“未抵達”的那顆K型主序星到第零號信標之間的空白區域用淡藍色虛線框了出來。虛線框內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己知天體,沒有任何航道標記,只有一片未被定義的黑暗。她在這片虛空中每隔一段距離手動標註了一個小圓點,每一個圓點旁邊都寫著同一個歸文符號——她上次在導航日誌裡提過的“新航路第一號”。她打算把這些圓點作為後續信標的預設位置,每一座信標都由歸期二號在返航途中投放。
“信標不是我們造的。”鐵寧靠在工程艙的工具櫃上,雙臂交叉,語氣不像反對,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正在想辦法解決的技術問題,“段青她們用的是第十西泊位拆下來的退役零件,歸零艦隊原廠材料。我們手上沒有多餘的退役泊位零件——第十西泊位是所有備用泊位裡最後一個被啟用的,前面的泊位都還在服役,不能拆。我們自己造信標,得用完全由地球製造的零件。”
秦嶽把這個問題寫進了任務日誌,同步發給了呈貢中心。陸知遠在不到一個小時後回覆了一份簡短的技術建議。他說螢的副艙維護手冊附錄裡有一份未完成的工程圖紙,圖紙右下角有螢的歸文簽名,但圖紙本身沒有標題,只在左上角用鉛筆寫了一個詞——“信標”。螢在圖紙裡設計了一種極簡的導航信標,只需要聚變推進艦上最基礎的備份通訊模組、一組同位素電池、一根天線杆和一段預置廣播程式。組裝時間預估不到幾天,功耗設計壽命長達數千年。她設計這個東西的目的,就是讓以後所有飛過她航道的人,都能在航道上留下自己的標記。
螢早就想到會有人繼續飛。蘇然把這份圖紙投影在工程艙主螢幕上,逐行翻譯螢的手寫標註。在圖紙右下角,螢用極小的字寫了一句話:“此信標製造標準己降至最低,任何具備基礎聚變推進能力的艦船均可自制。不需要母港零件,不需要歸零授權。你只需要一顆願意留下的燈。”
鐵寧重新核了歸期二號備件庫中所有可用模組與圖紙功耗設計的匹配度,確認備份通訊模組有現貨,同位素電池可以由歸期二號反應堆的廢棄燃料同位素次級衰變鏈再加工獲取,天線杆可以用工程艙裡那根備用繫泊臂導杆改造,廣播程式模板他可以首接從第十西泊位守望者的手動廣播日誌裡提取。他告訴秦嶽時間也夠用,返航途中在預定位置上停留,停留視窗足夠每個位置完成信標組裝與投放。
秦嶽批准了這項計劃,將其正式定名為“螢火信標鏈”,首期目標三座信標,覆蓋第零號信標至螢火一號目標星之間的主要航線。
蘇然在第一座信標的預置廣播內容稽核欄裡寫了一段話——“此為螢火信標鏈第一號信標,由歸期二號投放。投放日期:地球時間今日。投放座標見本廣播幀頭後設資料。此信標所有零件均由人類自主製造,廣播程式模板提取自第十西泊位守望者值班日誌。螢,你的圖紙我們用上了。以下:航道自己畫。”秦嶽把最後一句話改成了航道己清,然後把修改建議推給蘇然,蘇然想了想,把自己的原話重新加上,說這是導航官的許可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