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天後，北平，燕王府書房。
窗外的雪己經下了一整天，院中的老榆樹光禿禿的枝椏上堆滿了白絮。
朱棣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道衍的信。
一張紙，三行字。
他看了很久。
久到桌角的茶水涼透了，久到書房裡的炭火爆出一聲脆響，他都沒有去添。
身後的門被輕輕推開，道衍踩著無聲的腳步走進來，在朱棣身後三步處站定。
“殿下看完了？”
朱棣沒回頭，把那張紙折了兩折，湊到燭火上。
火舌舔上紙面，字跡在橙紅色的光裡扭曲，捲縮，化為灰燼。
碎屑落入銅盆，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朱棣盯著銅盆裡的灰，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你確定？”
“貧僧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不敢有半分虛言。”
道衍走到書案側面，雙手合十。
“那孩子問我項羽為何不過江。”
朱棣的指節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他怎麼答的？”
“他說，因為他沒有退路的人。”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窗外的雪片大了一圈，打在窗欞紙上沙沙作響。
朱棣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冷風裹著雪粒子灌進來，撲在他臉上。
他望著院中那棵被雪壓彎的老榆樹，喉結動了動。
“三歲。”
道衍在他身後沒有出聲。
“三歲的孩子，說出這種話。”
朱棣把窗戶關上，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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