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獨自坐在書房裡。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個燕王府罩成了一片白茫茫。
他握著毛筆的手擱在硯臺邊上，筆尖的墨汁凝了一顆珠子，懸而不落。
半晌，他把筆擱回筆架上，自顧自地哼了一聲。
“三歲的小崽子，倒是把我這個當叔的吃得死死的！”
這句話隔著千里風雪傳不到應天府。
可說這話的人握筆的手指頭微微泛紅，在硯臺邊擱了好半天都沒落下去。
北平的雪還在下，應天的春倒是先一步拱了出來。
坤寧宮院牆根底下的迎春開了滿滿一溜兒。
鵝黃色的小花骨朵擠擠挨挨的，被穿堂風一吹就亂顫。
朱雄英蹲在花叢旁邊拿小木棍戳螞蟻窩。
身上那件馬皇后親手縫的鵝黃小夾襖，袖口己經緊了一圈。
手腕那截白藕節似的嫩肉露在外頭。
“大哥，你又在跟螞蟻打仗？”
“沒打仗，我在看它們搬家。”
朱雄英撥了撥土，把木棍插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站起來。
遠處宮道上傳來腳步聲。
那聲音不急不緩的，每走幾步便透著股吃力的喘息聲。
朱雄英耳朵動了動，沒回頭，眼珠子先往那個方向溜了一圈。
朱標從月洞門下走進來，身上穿著件靛藍常服。
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整個人比去年瘦了一大圈，顴骨的輪廓都露出來了。
他手裡還捏著一份摺子，邊走邊看，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慢。
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一陣風掠過。
朱標側過臉咳了兩聲，拿袖口掩住嘴，悶聲悶氣的，像是不願讓人聽見。
那兩聲咳嗽落在朱雄英耳朵裡，比什麼都響亮。
他攥著小木棍的手收緊了一下，表面上的動作卻紋絲不變。
他依舊歪著腦袋蹲在花叢邊上，沖走過來的朱標咧開嘴笑。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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