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甜湯朱雄英喝完就睡了，一覺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可中秋過後的應天府沒能安生太久。
洪武十五年正月剛過，一封從戶部遞上來的摺子在武英殿的龍案上擱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殿內伺候的太監就聽見了瓷器碎裂的動靜。
劉福趴在地上撿茶碗碎片，手抖得厲害。
朱元璋站在案前，兩隻手撐著桌沿，指節攥得咔咔響。
“念。”
劉福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陛，陛下……”
“咱讓你念摺子！”
劉福哆哆嗦嗦從地上爬起來，捧起那本攤開的奏摺，嗓子眼裡的聲音碎成了渣。
“戶部侍郎臣鄭賜謹奏。臣於核查洪武十西年各省繳京稅賦文書時，發現天下十三省布政使司所呈錢糧冊籍，所用文書均為事先鈐蓋官印之空白公文。”
“至京城後方填寫具體稅額數目。此例由來己久，各省上下沿襲成規，臣不敢隱瞞，伏乞聖裁！”
劉福唸完最後一個字，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
殿內安靜了足足十個呼吸。
朱元璋走到窗前，背對著劉福站了很久。
窗外的日光照在他後背上，地磚上的影子紋絲不動。
“空印。”
他開口了，每個字都咬得很碎。
“空白文書，蓋好官印，到了京城再填數目。”
“好得很！”
他轉過身兩步走回龍案前，一把抓起那本摺子，紙頁在他手裡攥出了褶皺。
“十三個省，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全在用空印！”
摺子被重重拍在案上。
“空白文書上蓋著官印，到了京城想填多少填多少。多出來的銀糧去了哪兒？揣進誰的口袋了？”
劉福跪在地上不敢吱聲。
“傳毛驤。”
“奴婢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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