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勉的那句話飄在戶部衙門的走廊裡，被晚風捲了個乾淨。
但有些東西卷不乾淨。
對勘記賬法在應天府試行的頭幾天裡，趙勉親自帶著方孝首蹲在府衙核賬。
舊式流水賬被翻出來，攤了滿滿三間屋子的地面。
紙頁發黃，墨跡暈染，好些條目連經手人自己都認不全。
方孝首把新格式的表冊鋪在旁邊，左列收入右列支出，一筆筆往裡頭填。
填到第三天，應天府推官在走廊上堵住趙勉，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
推官低聲開口。
“趙大人，去年秋糧入庫有一筆三百石的進項，流水賬上寫的是撥付城防營修繕軍械，但城防營那邊壓根沒收到過這筆糧。”
趙勉端著茶杯沒抬頭。
“繼續查。”
推官站在那裡搓了半天手，聲音壓得更低。
“查下去，怕是要查到上一任推官頭上。”
趙勉把茶杯擱下，看了他一眼。
“查到誰頭上就查到誰頭上，你是替朝廷辦差還是替前任遮醜？”
推官灰溜溜地走了。
這事沒有刻意傳出去，但應天府的官員嘴碎，三天之內六部衙門全知道了。
新記賬法一上手，舊賬裡頭的窟窿跟篩子似的，捂都捂不住。
二月二十五的朝會後，朱標在奉天殿東側的偏廳處理六部例行彙報。
工部尚書秦逵排在第三個進去。
出來的時候他臉色發紅，手裡攥著被駁回的摺子，耳朵根子燙得能煎雞蛋。
兵部侍郎張溫湊過來。
“秦大人，怎麼了？”
秦逵咬著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太子殿下說我那個河工預算裡頭有兩處數目前後矛盾，讓我拿回去重算，後天再呈。”
張溫吸了一口涼氣。
“兩處矛盾？那摺子我看過，通篇都是工部老吏的手筆，哪來的矛盾？”
秦逵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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