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趙勉己經出了東宮的宮門。
但他袖裡攥著一張巴掌大的紙片，那是臨走時太子順手遞給他的，在回戶部的路上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方孝首正在衙門裡頭熬燈核稿。
趙勉推門進來，把紙片拍在他桌上。
“改完稿子之後，看這個。”
方孝首低頭瞅了一眼。
一條豎線把紙面分成左右兩半，左邊寫著歪歪扭扭的“入”字，右邊寫著“出”字，底下拖著一橫，橫線下頭蹲了一個“餘”字。
“大人，這是什麼？”
“一個西歲孩子用來記點心的法子。”
趙勉拉了把椅子坐下，指著紙面一行行講。
“左列記進來的，右列記出去的，末尾彙總，左邊減右邊等於底下的餘數。”
“對不上就是有人動了手腳。”
方孝首盯著紙面。
炭條寫的字跡歪歪扭扭，有兩個數字還寫反了，但邏輯鏈條清清楚楚。
他在戶部管賬管了八年，跟流水賬式的記錄打了八年交道。
單列流水賬的毛病他比誰都清楚。
進出混在一處，查賬要從頭翻到尾逐筆核算。
碰上心思活絡的胥吏，把某一筆支出的順序往前挪三行，或者在某一條進項的尾巴上添半個零，外行人翻一天也翻不出來。
但眼前這張紙片上的法子，收入和支出分踞兩側，每一筆都有對應。
改了左邊，右邊的總數就對不上。
想把兩邊都改到吻合，難度翻了不止一倍。
方孝首把紙片放在燈底下又端詳了一遍，喉結滾了兩下。
“大人，您說這是皇長孫記點心用的？”
“你問我，我問誰去。”
趙勉站起來，拍了拍方孝首的肩膀。
“先把新稅制的稿子改完，再騰出手來把這個法子整理成一套完備的記賬章程。”
“左列記什麼右列記什麼，末尾怎麼核算，格式怎麼統一，全部寫清楚。”
方孝首應了聲是，把紙片小心翼翼地壓在鎮紙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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