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的聲音不高不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這些人用了空印確實有罪，但你自己想想，十年了，十三個省都在用，從上到下沒一個人上報，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合起夥來欺瞞朝廷！”
“也說明朝廷的制度本身有窟窿。”
老朱的嘴張了張，沒出聲。
馬皇后把茶碗放下。
“路遠，糧食在路上會少，到了京城對不上賬，打回去重新蓋章，一來一回大半年。”
“他們用空印是取巧，也是被逼的。”
“這話我說了你不愛聽，但你心裡頭清楚。”
殿裡安靜了好一陣。
碗裡的湯涼了，油花凝在表面一動不動。
朱雄英把自己的空碗往桌上一擱，兩隻小手撐著桌沿，探出半個身子看老朱。
“爺爺，我喝完了，你還不吃呀？”
老朱低頭看他，眼底的煩躁散了幾分。
“吃，吃。”
他端起碗把湯喝了，馬皇后又給他添了一碗，這回他沒推。
飯吃到一半，外頭通傳毛驤到了。
朱元璋讓人把東西送進來，劉福捧著一摞厚厚的冊子放在旁邊的小几上。
老朱抽出最上面那份翻開，一頁頁看下去，臉色越來越沉。
朱雄英從矮几上滑下來，踮著腳也湊過去看了兩眼，又縮回來。
“爺爺，上面寫了多少人呀？”
“你看得懂？”
“我認得數。”
老朱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末尾的彙總數寫得清清楚楚。
涉案主印官及經手吏員共三百二十七人，分佈十三省，涉及府縣九十三處。
朱雄英歪著腦袋，伸出兩隻胖手比了個大大的圓。
“這麼多啊，爺爺，那好多好多縣都沒人管了。”
老朱把冊子合上，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眼睛盯著殿頂的橫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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