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老朱說得咬牙切齒。
偏偏他抱著朱雄英的手一點沒松，反倒掂了兩掂，把孩子往肩膀上架了架。
朱雄英摟著老朱的脖子，兩條腿晃盪著，嘴裡哼哼唧唧地往老朱耳朵眼兒裡湊。
“那皇爺爺以後不跟我玩了呀？”
“誰說的，咱就是說說。”
老朱把人從肩上撈下來，塞進朱標懷裡。
他轉身走回龍案前頭，兩隻手撐著桌沿，往下看那張畫滿了圈和線的宣紙。
炭筆畫的三個圈大中小排在那兒，歪歪扭扭的數字旁邊還沾著墨疙瘩。
他盯了半晌，把那張紙折了兩折，壓到御筆架底下。
“標兒。”
“兒臣在。”
“明日告訴趙勉，即刻調閱十三省近五年的糧倉底冊與押運入京文書。”
“逐省逐府核對實際徵收數與文書填報數的差額，按差額大小分三等造冊，十五天內呈報御前。”
朱標應下，抱著朱雄英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老朱又開了腔。
“跟趙勉說清楚，咱要的是數，不是廢話。”
“數對不上的給咱標紅，一個字不許含糊！”
“兒臣明白。”
朱雄英趴在朱標肩上，回頭看了一眼老朱。
龍案後頭那個身影己經坐回去了。
他拿起硃砂筆在另一份摺子上批字，落筆的力道把紙面都壓出了坑。
十五天後，洪武十五年二月初九，大朝會。
奉天殿的臺階上鋪了一層薄霜。
百官卯時集結，冷風灌進袖口，站在後排的七品小官凍得首搓手。
趙勉跪在丹墀下頭，把厚厚一摞核查冊子舉過頭頂。
“啟奏陛下，臣奉旨核查十三省空印案涉案官員三百二十七人。”
“依據糧倉底冊與押運文書的差額比對，己按三等分冊造完。”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跪了一地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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