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趕到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他跪在殿內，額頭上的汗珠子在燭光底下亮晶晶的，手裡捧著一摞巡查簿冊。
老朱翻了三頁，臉色就沉下去了。
“京畿三十里內，流民聚集點十一處，累計人數過兩千？”
指揮使的腦袋壓得更低了。
“回陛下，這是近三個月的累計數目，大部分是從周邊府縣流入的。”
“從哪些府縣？”
“以鳳陽、滁州、廬州三地最多，另有部分來自浙江和江西。”
老朱把巡查簿冊往桌上一摔，紙頁散了好幾張飄到地上。
“鳳陽是咱的老家，滁州是咱起兵的地方，這兩個地方出流民！”
“你告訴咱是怎麼回事！”
指揮使的聲音抖了起來。
“陛下，臣查過，這些流民多是胡惟庸案和空印案之後，地方官員被撤換，新任官員尚未到位。”
“衙門無人主事，賦稅徵收和賑濟發放全斷了。”
“有些地方連糧倉鑰匙都無人交接，百姓既交不上稅，也領不到種子。”
“田地荒了一季，撐不住的就往京城方向跑。”
老朱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震得硃砂筆從筆架上滾下來，咕嚕咕嚕滾到桌邊掉在了地上。
朱雄英在杌子上縮了縮脖子，沒出聲。
“兩千多人，就在咱眼皮子底下，三個月了，為什麼沒人上報！”
指揮使把額頭磕在地磚上。
“陛下，五城兵馬司的職責是城內治安巡防，城外流民歸各府縣和布政使司管轄。”
“臣……臣職權不及。”
“職權不及？”
“兩千多人堵在京城門口，你瞎了看不見！”
指揮使不敢再辯，額頭上己經磕出了一道紅印子。
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朱標大步走了進來，常服都沒來得及換，腰帶系得歪歪斜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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