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了聲音，往朱標那邊瞟了一眼。
“不瞞先生說，咱們這地方，一畝地打兩石穀子算好年景。交完稅剩一石三，留種留口糧，到開春就斷頓了。”
朱標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第五樁呢。”
朱雄英的樹枝又劃了一道。
老農愣了一下。
“先生家這孩子倒是個較真的。”
他想了想，用鋤頭柄在地上磕了兩下。
“第五樁，沒人教。種了一輩子地，全憑祖輩傳下來的老法子。哪塊地該種什麼，什麼時節該下什麼肥，全靠撞。撞對了多收兩鬥，撞錯了餓一冬天。縣裡從來沒人來地頭上看過一眼。”
朱雄英把樹枝握緊了，在泥地上一筆一劃地寫字。心裡暗歎：大明這基層農業，簡首是地獄開局。
字歪歪扭扭的，有幾個筆畫是反的，但一條一條排得整齊。
種。
水。
牛。
稅。
教。
五個字擺在地上，土黃色的泥面上印著深淺不一的劃痕。
朱標低頭看著那五個字，心頭駭然：五歲稚童，竟能一針見血點破大明農政的五大死穴！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老農也湊過來看了看，咂了咂嘴。
“這娃還識字呢。”
“識幾個。”
朱標摸了摸朱雄英的腦袋。
朱雄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抬頭看著老農。
“老爺爺，你們這個村子，別家也是這樣嗎？”
“哪家不是這樣。”
老農把鋤頭往肩上一扛。
“隔壁李家莊，再過去的張灣，往南走十里地的柳樹溝，家家戶戶一個德性。要不是今年沒鬧蝗災，還能更慘。”
朱雄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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