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的當晚，朱元璋在武英殿裡坐了大半夜。
龍案上那張對摺的紙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七八遍，紙邊都快磨出毛了。
五條從泥地裡刨出來的實在話，比滿朝文官遞上來的萬言書管用一百倍！
翌日卯時，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站定，早秋的涼風從殿門灌進來，吹得朝服下襬微晃。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手裡捏著一份黃綾封面的摺子。
那摺子是他昨夜親筆謄抄的，把朱雄英那五行歪扭扭的字一條一條重新寫過，字型端正，措辭也潤色了幾處。
“今日不議旁的事，咱只說一樁。”
老朱的聲音不高，但奉天殿裡連咳嗽聲都沒了。
“咱前幾日去了城南的村子，看了看百姓的日子。”
“一畝地打兩石谷，交完稅剩一石三，留了種子口糧，到開春就斷頓！”
他把摺子往御案上一擱，聲音往下沉了半寸。
“十五年了，咱坐在這把椅子上十五年，摺子上寫的全是風調雨順。”
殿裡鴉雀無聲。
戶部尚書趙勉站在右列第三排，後背的汗己經洇透了中衣。
“咱今天定五條規矩，往後照著辦。”
朱元璋伸手把摺子展開，唸了第一條。
“各縣設糧種倉，存好種，三年一換，防種退化。”
工部尚書秦逵往前邁了半步，拱手開口。
“陛下，臣斗膽請問，糧種倉的選址與營建，由工部還是戶部主管？”
“工部建倉，戶部撥銀，兩家一起辦。”
朱元璋沒給他多想的空隙，唸了第二條。
“十年一查天下水渠，壞者即修，費用由朝廷出。”
秦逵的嘴張了張又合上。
十年一查天下水渠，這個工程量他心裡有數，但凡涉及全國範圍的基建，沒有三五年鋪不開。
“第三條，無牛之戶，官府按本錢租牛，秋收後歸還。”
趙勉終於撐不住了，從列裡站出來。
“陛下，臣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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