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猴崽子給咱老實坐著。”
馬皇后一把將準備溜下榻的朱雄英按住。
她轉頭看向殿外提著藥箱走近的太醫院院使戴思恭。
戴思恭跨過高高的門檻。
官服下襬沾著清晨在草葉上蹭到的露水，額頭佈滿細密的汗珠。
老太醫連氣都沒喘勻，兩腿一彎就要往地上跪。
朱元璋大步流星跟在後頭。
龍袍袍角帶起一陣微風，一雙虎目緊盯著那個紫檀木藥箱。
老朱這護短的架勢，活生生把太醫院常規體檢搞成了刑部大堂會審。
戴思恭雙膝著地，腦袋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微臣叩見陛下，叩見皇后娘娘，給長孫殿下請安。”
“起來回話，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數。”
“趕緊把你的脈枕拿出來給咱妹子瞧瞧！”
朱元璋拉過一把圈椅坐下。
他大馬金刀地敞著腿，手掌在膝蓋上拍打著焦躁的節奏。
戴思恭爬起身，打開藥箱鎖釦。
他從中取出一個綢緞面子的小軟枕，恭恭敬敬地墊在黃花梨木小几上。
馬皇后挽起袖管，露出一截佈滿歲月痕跡的手腕。
“戴院使這半年跑坤寧宮的趟數少了許多。”
“咱這身子骨倒是比以往輕快多了。”
“娘娘吉人天相。”
“微臣這就為娘娘請脈，探探這氣血的執行之理。”
戴思恭伸出三根乾瘦的手指，搭在馬皇后的寸關尺上。
他眼皮低垂，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大殿角落裡的炭盆散發著絲絲暖氣。
銅壺漏水聲一滴接著一滴。
朱元璋身子前傾，兩隻大手交握在一起。
骨節泛出青白之色，眼珠子定在太醫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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