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不可能這麼瘦。
朱棣走出殿門，朝那個小人兒走過去。
朱雄英聽見腳步聲，把腦袋從燕子窩上收回來，轉過身。
兩年不見的叔侄倆隔了三步遠對上了視線。
朱棣記憶裡的朱雄英還是個走不穩路、咿咿呀呀的奶娃子，如今站在面前的這個，眉眼己經長開了，輪廓精緻，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裡頭的東西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
朱棣蹲下來，一條腿撐在地上，視線降到跟朱雄英平齊。
“雄英，還認得西叔不？”
朱雄英歪了歪腦袋，打量了朱棣兩息。
然後咧嘴笑了。
“西叔瘦了。”
朱棣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
“北邊風沙大，吹的。”
“西叔身上有馬的味道。”
“騎了五天半的馬，想不臭都難。”
朱雄英伸出小手，拍了拍朱棣鐵灰行裝上的塵土。
“西叔先去洗洗，晚上奶奶做了好菜呢。”
朱棣看著面前這個不到五歲的侄子，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想起北平府探子傳回的那些關於這位長孫的離譜密報，他一路上翻來覆去嚼了幾十遍。
什麼天授之才，靜則淵海，動則雷火，絕非池中之物。
他當時以為是父皇在故弄玄虛造勢。
此刻蹲在迴廊底下，對著那雙黑得沒底的眼睛，他信了。
迴廊另一頭傳來急促的喘息與腳步聲。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衝過來，兩條胳膊張開，撞進朱棣懷裡的力道差點把他從蹲姿掀翻。
“爹！”
朱高熾抱著朱棣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朱棣一把將胖墩兒子撈起來，雙臂較了較勁，眉頭皺了。
“又重了。”
朱高熾不管不顧地把臉埋在朱棣肩窩裡，聲音悶得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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