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看著炕桌對面那張認真到發光的小臉，手指在摺子封皮上摩挲了兩下。
“賬本不是隨叫隨到的東西，戶部那邊的鹽稅總冊按年歸檔，要調出來得走文書程式。”
朱雄英把《鹽鐵論》推到一旁，兩條小短腿從榻上垂下來晃了兩晃，吐了個奶泡泡。
“爹爹，你可是太子呀。”
朱標被這幾個字噎了一下。
“走文書要好幾天，爹爹蓋個大印，讓鐵柱叔叔今晚去搬，明早我就能當畫本看了。”
朱雄英天真地眨著大眼睛，心裡卻冷笑：查貪官還走什麼流程，打的就是資訊差。
朱標看著兒子，無奈嘆氣：“行，我今晚派人去提。”
朱標叫來趙鐵柱，寫了張手令蓋上太子印信，讓他連夜跑一趟戶部檔庫。
趙鐵柱接了手令，腳步聲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一早，朱雄英還沒醒，趙鐵柱己經在側殿外候著了。
他懷裡抱著一摞賬冊，碼得比朱雄英站著還高。
朱標在旁邊看著趙鐵柱把東西搬進來，臉色就開始不對了。
“這是洪武十西年到十六年，揚州鹽運司上報戶部的鹽稅總冊，還有沿途關卡的過稅底勘，一共三十六本。”
趙鐵柱把賬冊往矮桌上一摞一摞地碼。
“戶部的林主事說，這還只是總冊，底下的流水細目要再多十倍。”
朱雄英這會兒醒了，披著外衫走出來，對著那堆快跟自己齊腰的賬冊看了兩眼。
“爹，讓林主事來陪我玩算盤。”
朱標挑了挑眉。
“你要戶部的人來？”
“有些畫我不認識，得找他問問清楚嘛。”朱雄英揉著眼睛撒嬌，心裡盤算著怎麼套話。
辰時過半，戶部主事林文安在太監的引領下，提著官袍下襬小跑到坤寧宮側殿，臉上掛著一層薄汗。
進門看見一桌子攤開的賬冊和正中間端坐的五歲小孩，腳下頓了頓，趕緊衝朱標行禮。
“下官戶部主事林文安，參見太子殿下。”
朱標擺了擺手讓他坐。
“本宮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如實回答就是。”
林文安坐下來，屁股只沾了凳子的邊。
朱雄英己經翻開了洪武十六年三月的那本總冊，小手指頭在某一行數字底下劃來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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