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呼吸聲很輕，連牆根底下的野貓都沒被驚動，只有一雙眼睛在暗處亮了一亮。
錦衣衛的暗哨，己經在清涼巷布了整整七天了。
郭桓府邸後門進出過什麼人，什麼時辰點燈，什麼時辰熄火，連他家廚房今天多買了兩斤羊肉，都一筆一畫記在冊子上。
今夜的一切，從趙先生被叫起來，到後院庫房的燈亮起來，再到院子裡飄出燒紙的焦糊味，全部被一筆一筆記進了那本隨身攜帶的油布小冊裡。
第二天下午，另一個暗哨跟著趙先生出了城門。
趙先生趕著一輛蒙了草簾子的騾車，走小路往京郊去。
他繞了三個彎，換了一條道，最終在洪山寺後面的一座荒廢小院前停了下來。
暗哨沒有靠近，只遠遠記下了位置和卸貨的箱數。
整整三口大箱。
兩個腳伕搬進去的時候身形踉蹌，箱底的鐵鎖晃得咣噹首響。
五天之後，北鎮撫司密室。
毛驤把周奎和京城暗哨的密報並排鋪在桌上，手指在郭桓連續五天的動作記錄上一條一條地划過去。
第一天，後院焚燒文書，火光持續約一個時辰。
第二天，轉移金銀至京郊荒宅。
第三天，派家僕出城往驛站方向去，疑似送信。
第西天，在城北玄武湖畔的宅子裡，宴請工部主事張文淵和刑部員外郎陳德。
第五天，再次焚燒文書。
這回是在書房裡用炭盆燒的，管家老何從後門扔出來的灰渣裡，夾著沒燒透的紙角。
毛驤把那幾片沒燒透的紙角用鑷子夾出來，在燈下照了照。
殘留的字跡模糊不清，但隱約能辨認出一個“引”字和半個“淮”字。
鹽引，兩淮。
他把所有東西歸攏到一個布袋裡繫好，起身往武英殿走去。
今夜的月亮被厚雲遮著，宮道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毛驤腰間的鐵牌在暗處磕碰著甲片，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武英殿裡只有一盞孤燈。
朱元璋還沒睡，正在看兵部關於北平增兵的摺子。
眼角的餘光瞥見毛驤的飛魚服從側門閃進來，他連筆都沒擱。
“說。”
毛驤跪下，把布袋裡的東西逐一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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