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從地上撿起一塊被朱高熾壓塌的木頭城磚，在手心裡翻了個面，歪著腦袋衝朱標笑了笑。
他把木塊往朱標手裡一塞，奶聲奶氣地開口。
“爹笨笨，不告訴你！”
心裡卻在暗笑。
這叫帝王心術，說了你也當胡話，等我長大了再教你吧。
朱標看著他那副模樣，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追問，提著官帽轉身出了側殿。
朱雄英目送爹爹離開，蹲下扒拉著木塊，心裡翻轉著另一盤棋。
郭桓不傻。
朝堂上被拒查鹽政，又被塞了算秋糧的閒差，這老狐狸必然能嗅到風頭不對。
接下來，就看他怎麼動了。
事實上，郭桓的動作比朱雄英預想的還要快。
就在早朝當天的夜裡，京城東南角清涼巷的一座深宅大院裡，戶部侍郎郭桓在後院花廳中來回踱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的靴底在青磚上磨出沙沙的聲響。
他左手裡攥著一柄摺扇卻忘了展開，扇骨被汗水浸得滑膩，好幾回從指縫裡滑脫半截，又被他慌忙撈了回來。
管家老何端著參湯站在廊下，猶豫了三回才低聲開口。
“老爺，參湯涼了。”
郭桓停下腳步，冷冷地掃了老何一眼，把摺扇往桌上重重一拍。
“涼了就倒了！”
“去把賬房的趙先生叫來，現在，馬上！”
老何放下托盤小跑出去。
參湯在碗裡晃了兩晃，灑出幾滴在青石臺面上，此時誰也顧不上這些了。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一個乾瘦的中年人從側門閃進花廳。
他身上的外衫釦子還錯了一顆，頭髮散著半邊，顯然是剛從床上被拖起來的。
“大人深夜喚小人……”
郭桓沒讓他把話說完，兩步走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
“趙先生，前年和去年經手的那批鹽稅對賬單底稿，還在你手上吧？”
趙先生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搓了搓手指上乾裂的老皮。
“在的，鎖在後院庫房的第三口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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