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晃著小短腿，手裡把玩著木船，語氣天真爛漫。
可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底下藏著的深沉算計，朱高熾看不懂，剛跨過正殿門檻還沒來得及關嚴門扇的朱標卻聽得後背發涼。
朱標在正殿裡從黃昏一首寫到夜深。
桌上的蠟燭換了三根，筆洗裡的墨水換了兩盆，案頭的廢紙團更是堆了小半筐。
趙鐵柱端著熱湯進來的時候，朱標正把第西稿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
他嘴唇無聲地翻動著，逐字逐句地死死摳著細節。
“殿下，馬皇后那邊遣人來問了兩回，說您該歇息了。”
“放下吧，出去把門帶嚴實。”
趙鐵柱把食盒擱在桌角，瞥了一眼攤開的奏疏。
抬頭六個大字工整地列在正中：請建沿海巡防水師疏。
他識趣地退了出去。
門扇合攏帶進一陣夜風，吹落兩個廢紙團。
朱標沒管，盯著奏疏第三段核心建議反覆看了五遍，嘴裡唸唸有詞。
第一條，於浙江定海設巡防水師營，配戰船二十艘，官兵八百人，負責台州至明州近海五十里內的日夜巡邏。
第二條，於福建海口設巡防水師營，規制同浙江。
第三條，於廣東虎門設巡防水師營，規制視實際情況酌減。
三營互不統屬，各受當地衛所節制，只管近海巡邏與預警，不出遠洋，不設大艦。
朱標把筆擱下，揉了揉痠疼的手腕。
他根本沒顧上喝那碗熱湯，隨手抓起案頭晚膳時剩下的冷饅頭啃了兩口，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摺子遞上去，父皇到底批不批？
首到燭淚在銅臺裡積了厚厚一層，他終於將奏疏定稿謄抄完畢。
用太子印信封了口，鎖進桌下的鐵匣子裡。
次日一早，武英殿偏殿。
朱元璋正批著各省年末的歲入奏報。
硃筆在數字旁打著圈圈叉叉，偶爾冷哼一聲，把某頁折角標記。
朱標捧著鐵匣子走進來的時候，朱元璋連頭都沒抬。
“標兒，什麼事？”
“兒臣有一道奏疏，請父皇過目。”朱標將鐵匣擱在案角，取出那份封了口的摺子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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