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後，走到窗前看著外頭漆黑的夜色，語氣沉重。
“錦衣衛是咱的刀，刀鋒利歸鋒利，可刀要是生了鏽還不知道，那就更危險。毛驤做事咱放心，可毛驤之後呢？誰能保證下一任指揮使不會變成第二個郭桓？”
朱標沒吱聲，腦子裡己經在飛速運轉這條新規定的連鎖反應。
朱元璋轉過身來看著他。
“你回去把這條也加進章程裡，順便告訴英兒，都察院與錦衣衛得互相盯著。錦衣衛查百官，都察院查錦衣衛，咱來查都察院。三條鎖鏈咬在一起，誰都跑不了。”
朱標拱手應下，把紙箋收好揣入懷中。
“兒臣明日便將完整章程擬出來。”
朱元璋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急。”
“章程擬好之後先給咱看。左右都御史仍得依新章重新考核，這兩個位子，尤其是掌總的那一個，得找既剛又首還不怕死的人來坐。這種人滿朝上下……”
他頓了頓，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
“不好找。”
朱標想了想，開口道。
“父皇，都御史統領百官監察，須得從現任重臣中擇人。至於十三道新增的監察御史，兒臣以為，應當多選宗族牽連較少、不欠地方人情的年輕寒門。這樣的人根基雖淺，卻也不容易被地方上的關係網拖住手腳。”
朱元璋聽完哼了一聲，面露讚許。
“這話倒在理。行了，你明天把章程寫好。後天咱先把現任左右都御史和幾名老臣的履歷拿來，再叫吏部把近三年殿試前二十名的考評記錄全調出來。主官和底下辦事的人，咱分開挑。”
朱標應聲退出武英殿。
……
回到坤寧宮側殿的時候己經過了子時。
朱雄英早就躺在小床上睡得呼呼的，一隻小胖手攥著被角，嘴巴微張著，呼吸綿長勻淨。
朱標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著兒子安靜的睡臉，心裡頭五味雜陳。
這孩子才六歲，腦子裡裝的東西卻比朝堂上大半文武都深。
都察院必須有人盯著，御史不能再被吏部捏住前程。
朱雄英只用幾塊積木、幾句分糖果的童言，便把最要命的兩處病根掰開來，擺到了自己這個太子面前。
至於十三道交叉監督、御史擴編和不受六部節制的具體章程，則得由他這個當爹的跑遍衙門、查清實情，再一條條填進去。
朱標伸手把朱雄英踢掉的被角重新蓋好，輕聲嘀咕了一句。
“臭小子，你這腦袋瓜要是讓宋濂那幫老頭知道了，怕是得集體辭官回家種田。”
朱雄英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蹦出一句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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