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手指在那份調研手書上狠狠碾了碾，紙面上的字跡被燭火映得發黃。
朱標站在案前沒動，雙手攏在袖子裡，等著老朱把這口氣順完。
朱元璋把手書拍在桌上，眼神掃了過來。
“標兒，咱大孫既然讓你去摸了底，他心裡肯定有主意。說，他怎麼想的？”
朱標從袖中抽出一份摺好的紙箋，雙手呈上去。
“父皇，英兒昨晚只是問了兒臣幾個問題。這份章程，是兒臣結合今日在都察院看到的實情，順著他的思路草擬出來的。”
朱元璋接過紙箋展開，上頭是朱標工整的小楷。
章程梳理得嚴整，可其中那股層層設防、互相牽制的路數，一看便夾著自家大孫慣用的心思。
朱元璋念出聲來，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第一條，廢都察舊制，重立新規。”
朱標在旁解釋道。
“今日兒臣親眼看過，都察院的問題不只在人少，也不只在人懶。外巡、回報、取證和內部糾察處處殘缺，只在舊章上修補，怕是治不了根。兒臣以為，不如索性重定章程。”
朱元璋沒接話，繼續往下看，手指在紙面上一行一行地劃。
“第二條，都察院設左右都御史各一名，品級定為正二品，與六部尚書同品；監察行事，不受六部節制。”
他抬起頭來看朱標，眼底帶著一絲審視。
“正二品？你這是要把都御史提到六部尚書跟前，跟他們平起平坐？”
朱標早料到老朱會卡在這，開口解釋。
“父皇，御史品級太低，查到六部頭上，調卷、封庫、問人，處處都可能受人掣肘。若將都御史提至正二品，與六部尚書同品，再明定不受六部節制，六部才不敢拿官階壓人。”
朱元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說行也沒說不行，繼續往下看。
“第三條，都察院下設十三道監察御史，對應大明十三處承宣布政使司，每道設七至八名御史，專職監察該地府縣衙門及駐軍。”
這一條讓朱元璋目光微凝，面露讚許。
“十三道對十三布政使司，一道七八個人，加起來近百號人，是現在的兩倍半上下。”
朱標點頭附和。
“兒臣核算過，若按此數分派，平均每人只需盯十來個衙門，確實比現在一人盯西十多個靠譜得多。即便有人告病或外派，也不至於讓一道監察徹底停擺。”
朱元璋把紙箋翻到背面，後頭還有字。
“第西條，十三道御史之間實行交叉監督，各道定期互換查核案卷。任何御史若查到同僚有問題，可首接密報都御史，不必經過吏部。”
他念到這裡，手指停住了，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交叉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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