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盯著他看了好幾息，最後慢慢點了點頭。
那雙常年殺伐的虎目裡，多了一層從未有過的東西。
“行。舅爺記住了。”
藍玉在馬背上顛了整整西十天，從東面繞這西個字，愣是沒從腦子裡顛出去。
入秋的漠北草原像被人潑了一盆褪色的染料。
枯黃的草皮從馬蹄底下一首延伸到天際盡頭。
卷著碎石的北風抽在臉上跟刀刮似的，連嘴裡喘出來的氣都帶著一股子土腥味。
十五萬大軍拉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黑龍，從飲馬河谷的南岸一路蜿蜒向北。
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戰馬的蹄子踩在凍硬的草皮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藍玉勒住韁繩，把兜鍪往上推了推，露出被風沙磨得通紅的半張臉。
他衝身邊的先鋒將領王弼吼了一嗓子。
“王弼！前頭還有多遠到飲馬河的北岸？”
王弼策馬靠過來，扯著嗓門回應。
“回大將軍，照這個腳程，明日午時前能到！”
“但斥候說河面結了薄冰，大軍過河得搭浮橋，怕是要耽擱半日！”
藍玉啐了一口被風灌進嘴裡的沙子，把水囊從腰間解下來灌了一口。
“半日就半日，讓工兵營的人提前去備料。”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連棵樹都看不到，就地取材是沒指望了，把輜重車上多餘的擋板拆了湊合用。”
王弼領命打馬往前哨跑去。
藍玉在馬背上轉過身來，看著身後綿延數里的軍陣，咧了咧嘴。
他藍玉這輩子打過的仗不少，從鄱陽湖到雲南蠻荒，什麼陣仗沒見過。
但十五萬人馬遠征漠北這種規格的大活兒，還是頭一遭。
身邊的親兵隊長湊上來，遞了塊乾糧餅。
“大將軍，吃口東西墊墊，您從天亮到現在一粒米沒沾。”
藍玉接過餅子咬了一口，硬得跟啃石頭差不多。
他嚼了兩下，就著涼水往下嚥，差點沒噎住。
“呸，這什麼破玩意，比軍營裡的石子路還硬！”
親兵隊長憋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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