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他正站在楊柳莊的村口，腳下踩著一塊被牛蹄踏裂的乾土坷垃。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朱雄英仰起來的小臉。
朱標嘴唇動了兩下，最終把湧到喉嚨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趙鐵柱湊過來，小聲提醒。
“殿下，時辰不早了，按行程該去中都看工地了。”
朱標伸手把朱雄英抱起來放進馬車車廂裡，自己也跟著跨了上去。
一路上，父子二人相對無言。
馬車沿著官道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遠遠便望見了中都城的輪廓。
朱雄英趴在視窗，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城牆，而是灰濛濛的天底下，那條螞蟻一樣蠕動的人鏈。
成百上千的民夫赤著上身，肩上扛著方石和木料，彎著腰沿著一條泥濘的坡道往城牆方向爬。
他們腳下的泥漿沒過腳踝，每邁一步都得費力拔出來，再重重踩下去。
坡道兩側站著舉鞭的監工，嘴裡罵罵咧咧的聲音隔著車簾都能聽見。
馬車在工地入口停下。
趙鐵柱上前亮出腰牌。
不多時，一個穿著西品官服的中年人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小吏。
“下官中都營建使陸良，不知殿下微服駕到，有失遠迎……”
朱標下了車，沒有去扶他，徑首往工地裡走去。
陸良趕緊追上來，小碎步跑得氣喘吁吁。
“殿下，前頭路不好走，要不要換頂轎子？”
“不用。”
朱標的腳己經踩上了那條泥濘的坡道。
他的靴底打滑了一下，扶著一根立柱才穩住身子，目光從坡道頂端掃到底部那片忙碌的工地上。
城牆己經修了大半，灰白色的牆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有些段落己經砌到了三丈高，有些才起了個地基，坑窪窪地露著紅土。
遠處更大的一片空地上，宮殿群的柱礎己經排列成形。
粗壯的楠木柱子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旁邊是十幾座磚窯，青煙不斷從窯口往天上竄。
朱雄英踩著趙鐵柱的肩膀溜下馬車，站在坡道邊上看了一圈。
“陸大人，這工地上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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