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聽出了他爹嗓子眼裡那股子擰勁兒，跟當初在戶部查郭桓案賬本時一模一樣。
次日天剛矇矇亮，朱雄英就被趙鐵柱從被窩裡撈了起來。
朱標己經換好了衣裳。
一身靛青色的粗布棉袍，頭髮用木簪隨意束著，腰間沒掛玉佩，腳上踩著一雙粗布底的圓口鞋。
朱雄英揉著眼睛打量了一圈，樂了。
“爹，你穿這身跟街上賣豆腐的一樣。”
朱標低頭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少貧嘴，換衣服。”
雲嬤嬤遞過來一套小棉衫，朱雄英手腳利索地套上。
趙鐵柱又順手往他頭上扣了頂兔毛小帽。
三人從客院後門出去的時候，天色還灰濛濛的。
鳳陽城的大街上連掃地的差役都沒起。
錦衣衛分了西人便裝，跟在十步開外遠遠綴著。
出城門的時候，朱雄英騎在趙鐵柱脖子上。
他兩隻手揪著趙鐵柱的耳朵當韁繩。
“趙叔，往左邊那條土路走。”
趙鐵柱齜牙咧嘴地往左拐了。
“小殿下，您輕點揪。”
朱標跟在旁邊，把昨晚從戶部黃冊底檔裡抄下來的鳳陽府轄區輿圖展開看了一眼。
確認無誤後，他將輿圖摺好收進袖子裡。
“城北十里有個村子叫楊柳莊，戶部黃冊上登記了三百二十戶，去那裡看。”
出了城走了不到兩裡，路兩邊的景緻就跟城裡頭判若雲泥了。
田埂雜草叢生，溝渠乾涸見底。
大片的田地要麼長滿了荒草，要麼翻了一半就撂在那裡。
土坷垃乾裂得像龜殼。
朱雄英從趙鐵柱脖子上爬下來，蹲在路邊扒拉了一把泥土。
土塊在指尖沒怎麼用力就碎成了粉。
隨風一吹，連點渣子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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