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跪地領命的時候，這句話還在武英殿的樑柱間迴盪。
這帶著一個老人半生心血被自己親手擱置的沉重與釋然。
他退出偏殿，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一路走回坤寧宮側殿。
推開門，恰好撞見還沒睡的朱雄英。
小傢伙正趴在暖炕上，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裡捏著根草棍兒戳著盤子裡的糕點屑，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朱雄英連頭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問明早吃什麼。
“爹，爺爺答應了？”
朱標走過去，一把將他撈起來塞回被窩裡，順手掖了掖被角。
“答應了。”
“不過你爺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祖宗住的是咱朱家後人的脊樑。脊樑若歪，房子再好看也得塌。”
朱雄英自知理虧，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那……修房子的民夫能回家啦？”
朱標看這小子窩在被筒裡，小腳丫晃著，滿臉理所當然，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皇爺爺說了，不僅能回家，還給他們發路費和口糧。”
朱雄英終於抬起臉來，咧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笑得眉眼彎彎。
“爺爺英明！”
旨意很快擬定，翰林院的詞臣們字斟句酌，生怕哪個字眼傷了聖上修陵的體面。
最終那道聖旨上寫的是“暫緩營建以養民力”。
落款蓋著朱元璋親手按上去的璽印，紅泥厚實，印記深重。
快馬出京，沿官道一路北上，日夜兼程火速送抵了鳳陽府衙。
鳳陽知府趙文成接旨的時候，雙手抖得差點沒接住那捲明黃綢緞。
他跪在地上磕完頭站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衝著傳旨的錦衣衛追問了三遍。
“噹噹真是暫緩？不是催工？”
錦衣衛校尉被他問得煩了，把旨意原封不動往他手裡一塞。
“趙大人，白紙黑字蓋著璽印，您自己看。”
趙文成捧著聖旨看了又看，終於確認這不是做夢。
他轉身衝著身後的屬官們吼了一嗓子。
“傳令中都營建司，即刻停止一切施工，所有在冊民夫按戶籍造冊遣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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