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從車簾後探出來的半張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你爹我又不是頭一回給你爺爺上摺子了。”
“那不一樣。”
朱雄英把糖葫蘆的渣從嘴角抹掉，轉過身來正對著朱標，聲音壓低了幾分。
“別的摺子是幫爺爺幹活，這封摺子是告訴爺爺，他的心頭肉修錯了。”
朱標沉默了兩息，點了下頭。
“我知道分寸。”
當晚戌時，朱標在坤寧宮向馬皇后報過平安，獨自前往武英殿呈遞奏疏。
朱雄英沒跟去。
他窩在側殿的暖炕上啃著馬皇后塞過來的桂花糕，一邊豎著耳朵聽院外的動靜，一邊在心裡默默估算時間。
馬皇后坐在炕邊替他攏了攏被角，看著他啃糕的模樣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路上累壞了吧，你爹呢？”
“爹去給爺爺送摺子了。”
馬皇后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又自然地繼續理被角。
“什麼摺子？”
“鳳陽的事。”
朱雄英含著糕，腮幫子鼓著一邊高一邊低。
“皇奶奶，爺爺看完可能心裡不太舒坦，您待會兒幫忙勸著點。”
馬皇后的目光在朱雄英臉上停了一會兒，沒追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
“行，我心裡有數。”
武英殿偏殿裡，燈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案後翻閱那封摺子，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
朱標站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垂著手，脊背挺首，一言不發。
偏殿裡安靜得只剩油燈芯子偶爾爆出的細微噼啪聲。
朱元璋翻到“臣以為中都營建雖系祖訓孝道，然當今之計，宜先養民力以固國本”這一句時，他翻書頁的手指停住了。
指甲在紙邊上掐出了一道白印。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摺子合上壓在案面，抬起頭來看朱標。
“你去鳳陽看見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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