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學堂裡旁聽的眾人散盡，劉三吾依然保持著長揖的姿勢，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釋然。
“殿下，老臣輸得心服。”
朱標仍坐在後排，手邊還放著那幾冊宗室賬簿。
朱雄英趕緊伸出小手，費力地托住劉三吾的胳膊。
“劉爺爺，講理就講理，您這麼大的年紀給我行禮，回頭李先生又要說我沒規矩。”
“規矩要講，道理也要認。”
劉三吾順勢首起腰，指了指朱雄英案頭上堆著的戶部支冊。
“老臣原先擔心，朝廷數月之內連改軍制與宗室舊制，往後政令會跟著人的喜怒來回折騰。”
“現在不擔心了？”
“殿下拿出來的東西，老臣沒法再擔心。”
“宗室人口怎麼算，朝廷每年要花多少，授田能安置多少老卒，哪一處有荒田可用，殿下全拿實數說話。”
“老臣若還抱著舊條文不放，那便是在拿幾頁紙，擋百姓的活路。”
朱雄英翻出自己在辯論時塗鴉的紙，攤到劉三吾面前，上頭畫著五個圓腦袋老頭。
“您剛進門時是板著臉，看到賬本時眼珠子瞪得溜圓，翻《禮記》時眉頭擰成川字，聽到老卒沒飯吃時鬍子都耷拉了，現在該換這張，笑得見牙不見眼。”
劉三吾低頭端詳半晌，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老臣的鬍子可沒這麼歪。”
“畫首了就不像您了。”
“殿下這張嘴，方才在講席上還算留情。”
朱標從後排起身走來，替劉三吾將講席上最厚的兩冊書收好。
“先生今日肯當眾改口，孤心裡敬佩。”
“太子殿下這話，老臣受不起。”
劉三吾轉身看著朱標，拱手說道。
“皇長孫之才非臣輩可及，臣以前是井底之蛙。”
朱雄英聽得耳朵一熱，忙把畫紙折了兩下。
“劉爺爺，您再這麼誇，我可要翹到天上去了。”
“老臣今日認的，是殿下講出來的理。”
劉三吾拿起那份宗室遞降章程，翻到五世除爵的一頁。
“祖制也分本末，本在社稷安穩，百姓得生，條文是護住根本的器具，器具有了缺口，便該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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