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顏這話落下去，滿院子的世子沒一個敢接茬。
朱雄英蹲在田埂上拍掉手上的泥巴，溜達到廊下的書案旁，歪頭打量著身旁幾張各懷心思的臉。
算學開課到現在半個多月，差距己經拉開了。
朱高熾趴在算盤前，十根胖手指撥得飛快，三本倉賬對照著翻，嘴裡唸唸有詞，遇到數對不上的地方就把珠子撥回去重來一遍，臉上的肉隨著眨眼的頻率一抖一抖。
“大哥，這筆不對。”
朱高熾頭也沒抬，指尖按住賬頁某一行。
“六月初運入粳米八百石，可七月底庫存只剩西百二十石，中間支了三百石給營建司，還差八十石，賬面上寫的是鼠耗。”
“八十石糧食，全讓老鼠吃了？”
朱雄英湊過去看了一眼，故意問他。
“一隻老鼠一天撐死吃二錢米，八十石，少說也得上萬只老鼠啃足一個月。”朱高熾終於抬起頭，圓臉上寫滿了不屑。
“這倉裡要真住了上萬只老鼠，糧官早該被淹沒了。”
旁邊幾個世子聽得一愣一愣。
朱雄英拍了拍他的肩頭。
“不錯，你接著往後翻，把所有寫鼠耗超過十石的月份都圈出來。”
“我正在圈呢，己經找到七處了。”
朱高熾從袖口掏出一截短炭筆，在紙邊緣畫了七個黑圈，每個圈旁標著月份和缺額。
朱雄英看著那串歪七扭八卻條理分明的標註，心裡給這胖子又加了半顆星。
轉頭再看另一邊，朱允炆正襟危坐在矮桌前，面前攤著一冊《大明律》。
他拿毛筆在紙上工整地抄條文，遇到拿不準的字就翻回前頁對照。
律學先生布置的小案子他己經斷完了，判詞寫了滿一頁，用語規範到連刑部的老吏都挑不出毛病。
“允炆哥，你判那個偷雞的案子怎麼寫的？”朱有燉從後排探過腦袋。
“雞價不滿一貫，依竊盜律杖六十，追還失物。”朱允炆頭也沒回。
“要是那隻雞己經被吃了呢？”
“折價賠償，杖刑不減。”
“要是偷雞的人說雞是自己跑過來的呢？”
“先查雞是誰家的，再問鄰里有沒有看見，還要查他在哪裡抓的雞，不能只聽他自己說。”
朱允炆答得一板一眼，字正腔圓。
朱雄英聽著沒插嘴，只把視線挪到了朱有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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