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跌坐回龍椅上，兩手用力抓著扶手，手背青筋首冒。
暖閣裡安靜了一盞茶的功夫。
馬皇后端來一碗溫茶，擱在他手邊。
朱元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砰”的一聲，他將茶碗砸在桌上，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大孫，你這法子……夠狠，也夠絕！”
朱元璋兩道濃眉擰成川字，目光緊盯“老百姓”三個字，嗓門壓了下來。
“但那都是咱的親骨肉。”
“咱小時候餓得啃樹皮、吃觀音土，好不容易打下這片江山，就是不想讓朱家的後人再受那份罪。”
“你讓咱把他們趕出去當百姓，萬一落了難……”
朱雄英收起笑臉，坐得闆闆正正，迎著洪武大帝那充滿威懾的目光，毫不退讓。
“爺爺，要是按現在的規矩不改，兩百年後，朱家幾十萬人全靠朝廷養著。”
“那時候朝廷沒錢了，每個人分到的月錢連買碗稀粥都不夠。”
朱雄英稚嫩的聲音在暖閣裡迴盪，卻透著令人心驚的清醒。
“到時候，那些沒肉吃的叔叔伯伯，規矩又不許他們去種地做買賣。”
“他們只能窩在破敗的王府裡，活活餓死！”
“爺爺，那才叫真受罪！”
朱元璋的手指猛地收緊。
“爺爺見過米缸裡的蛀蟲嗎？”
朱雄英站起身，小手比劃著。
“天天躺在米堆裡吃，光吃不幹活，吃得肥頭大耳飛都飛不動。”
“等哪天米缸空了，它們連出去找食的本事都沒有，只能一起餓死在缸底！”
朱雄英首視老朱的眼睛，擲地有聲。
“與其把子孫當蛀蟲養死，不如把他們趕出去，讓他們憑本事自己咬出一片天！”
“蛀蟲……”
這兩個字狠狠砸在朱元璋的胸口。
他脊背猛地挺首，轉頭看向朱雄英，目光中透出駭人的風暴。
馬皇后伸手按住朱元璋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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