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在側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抬腳走進夜色裡。
朱雄英趴在窗臺上，看著他爹的背影拐過月洞門消失不見，才把窗子關嚴實，縮回被窩裡打了個哈欠。
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
日子一天天過去。
等朱雄英再抬眼看坤寧宮院裡那棵老槐樹時，微涼的秋風己經吹起。
院裡也早早掛起了大紅燈籠和中秋節的綵綢。
坤寧宮正殿的八仙桌被搬到了院中央，上頭擺滿了月餅和鮮果。
馬皇后指揮宮女在桌旁擺了六把椅子，比往年多了一隻矮腳凳。
馬皇后彎腰替他整了整衣領，手指頭在他後脖頸上捏了一把。
“英兒，今晚你爺爺說要喝兩杯，你別跟著鬧。”
朱雄英攥著一隻小瓷杯，裡頭是膳房新榨的葡萄汁，紫得發亮。
“奶奶放心，我就喝果汁。”
馬皇后嘴上數落，臉上的笑紋卻壓都壓不住。
“就你精。”
這大半年發生了太多事，多得馬皇后有時候回過味來都覺得不真實。
毛驤順藤摸瓜，又查明瞭白蓮教幾處暗樁，依照朱雄英的意思沒有驚動，只是大魚尚未現身。
郭桓案後戶部換了新人，那貪官被押赴刑場時，百姓自發在街邊放了鞭炮。
趙鐵柱上個月帶來的訊息說，今年夏糧入庫比去年多了三成。
鹽引的新法子推行下去之後，兩淮鹽商的銀子像流水一樣淌進國庫，連兵部都不再天天哭窮了。
沿海十八處衛所，湯和親自盯著修了一年半，眼下己經有十二處完工。
北元那邊更不必說，藍玉那一仗打得脫古思帖木兒元氣大傷，草原上半年沒傳來過壞訊息。
宗室遞降令頒下去大半年，除了秦王寫了兩封酸溜溜的信發牢騷之外，其餘諸王按兵不動。
朱元璋的腳步聲從廊道那頭傳來，沉而快，帶著一股子酒沒喝先醉的興頭。
人還沒到院子，嗓門先到了。
“大孫呢？”
朱雄英舉著瓷杯衝他晃。
“爺爺，我在這兒呢！”
朱元璋繞過影壁，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腰間繫了條新絛帶，臉上紅光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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