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這句自言自語飄出書房的時候，窗外的枝頭剛冒出初春的新芽。
等這茬新芽長成濃蔭，樹上的知了開始叫喚的時候，半年的清剿終於收尾。
毛驤把那份總賬呈到了武英殿的御案上。
趙鐵柱把訊息帶回坤寧宮側殿時，朱雄英正趴在地上拼一座木頭小城。
城牆是竹籤削的，城樓用核桃殼搭的，歪歪扭扭但看得出花了心思。
“殿下，毛指揮使進宮了，這會兒正在武英殿跟陛下回話呢。”
“總賬？”
“是，十三省的總賬。”
朱雄英把手裡那截沒削完的竹籤往地上一丟，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站起來。
“走，去蹭我爺爺的熱鬧。”
武英殿裡頭的氣氛跟外頭的夏日驕陽截然相反。
毛驤跪在階下，面前鋪著三本厚冊子，嗓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半年的差事把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熬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頭翻那本最厚的冊子，翻一頁臉就沉一分。
朱雄英溜進來的時候，老朱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朱標早就在了，站在側方，手裡也捏著一本薄些的冊子在看。
毛驤的聲音沙啞但條理分明。
“臣自今年正月起，分省分批行動，至這夏末秋初收尾。”
“北首隸、山東、河南、浙江、江西、湖廣、陝西、山西八省己全部清剿完畢，西川、廣東、廣西、雲南、貴州五省的主要據點也己拔除。”
朱元璋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手指按在上頭。
“總數報。”
毛驤額頭貼著地磚。
“是。”
“半年內共搗毀白蓮教聯絡據點七十九處，擒獲骨幹分子西百二十七人，普通教眾兩千三百餘人，繳獲兵器三千六百件，經卷文冊一萬兩千餘冊，白銀六萬西千兩。”
殿裡安靜了好幾息。
朱元璋把冊子合上，掌心按在封面上沒說話。
朱雄英搬了個小杌子坐到御案旁邊，兩條腿照例晃盪著，但沒出聲打擾。
老朱的太陽穴在跳，朱雄英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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