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嚥了口唾沫，開了口。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
卡了。
嘴唇在動，後面的字就是不出來。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有隻麻雀在樹枝上蹦來蹦去。
朱高熾的後背被汗浸透了一層，雙手緊緊抓著算盤框子。
徐妙雲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在止於至善，繼續。”
“知……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能……”
又卡了。
徐妙雲沒發火，也沒嘆氣，只是看著兒子，等了幾息。
“背不出來？”
“娘，兒子……”朱高熾的聲音小了下去。
“你在京城半年，都學了些什麼？”
朱高熾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腦子裡忽然蹦出來朱雄英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別慌，先想想跟哪筆賬最像。
他吸了一大口氣，把大算盤放到了面前的地上，從懷裡摸出那本煤爐賬冊，翻開來。
“娘，《大學》說格物致知，兒子不懂什麼叫格物致知，但兒子知道蜂窩煤為什麼要打十二個洞。”
徐妙雲的手指停住了。
“打了十二個洞，空氣從底下往上走，煤餅燒得透，料費一樣，熱量差了將近一半。”朱高熾一行一行指給他娘看。“弄清楚東西為什麼是這個樣子的，這就是格物。”
徐妙雲沒出聲。
“致知呢，就是把弄清楚的道理用到正事上。”朱高熾的聲音慢慢穩了下來。“宮裡以前燒銀絲炭，一天花二兩西錢。換了蜂窩煤以後一天不到六錢，一個冬天省下二百七十兩，夠養一百個兵。”
他把賬本翻到另一頁。
“京城三十萬戶人家，一戶一天省六文，三十萬戶一天省一百八十萬文，一個冬天全京城百姓省下來的銀子，夠修兩千丈官道。”
“這些道理是誰教你的？”
朱高熾的嘴巴動了一下，沒有首接答。
“娘，《大學》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兒子覺得算清楚自己鋪子裡每一文錢的去處就是修身。讓每個夥計有飯吃有活幹不克扣不虧欠，就是齊家。幫朝廷查出戶部虧空的三千石糧食，就是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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