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把嘴裡的桂花糕渣子咽乾淨，拍了拍朱高熾的肩膀。
“別慌，你什麼時候開始背不下來的？”
“從來就沒背下來過。”朱高熾的腦袋從胳膊裡拱出來，鼻尖上沾著桂花糕碎渣。“一看那些之乎者也就犯困，撥算盤的時候倒是精神得很。”
“那就不硬背了唄。”
“不硬背？大哥你不知道我娘那個人。”朱高熾的聲音帶上了顫音。“上回她考我《論語》，我答錯了三處，她罰我在院子裡跪了一個時辰，膝蓋上的印子三天才消。”
朱雄英歪著腦袋想了想，嘴角慢慢咧了開來。
“高熾，你信不信我能幫你過關？”
朱高熾的眼珠子亮了一瞬，又暗了回去。
“大哥，我娘考的是西書五經，不是算盤。”
“誰說西書五經跟算盤沒關係？”朱雄英從凳子上跳下來，在後堂轉了兩圈，小草帽的帽穗子跟著甩來甩去。“格物致知，你知道啥意思不？”
“知道，就是……就是……”
朱高熾嘴裡嚼了半天，擠出來的還是一堆碎片。
“就是認識東西的道理嘛。”朱雄英替他接上。“蜂窩煤為什麼要打洞洞，打了洞洞火為什麼更旺，一天能省多少錢，這些全都是格物致知呀。”
朱高熾的嘴慢慢合不上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不用把書裡的字一個一個往腦袋裡塞。”朱雄英拍了拍桌上那本煤爐賬冊。“你把你算過的每一筆賬的道理說清楚說明白，那就是活的西書五經。”
當天晚上，朱雄英把朱允炆也拉了過來。
三個人縮在東宮偏殿的燈下，搞了一場臨陣磨槍。
分工很簡單。
朱允炆負責翻書找原文，朱雄英負責把書上的話翻成大白話，朱高熾負責把大白話跟自己幹過的事對起來。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朱允炆捧著書冊唸了一句。
“這句跟你有什麼關係？”朱雄英瞅著朱高熾問。
朱高熾撓了撓頭，撥了兩下算盤。
“鋪子要先管好自己的賬，才能給朝廷交一份乾淨的稅？”
“對了呀！”朱雄英一拍桌子。
“就這麼說，你娘問你什麼叫修身，你就說先把自己經手的賬目算清楚，不馬虎不作假，這就是修身。”
朱高熾的眼珠子越來越亮，撥算盤的手指頭都穩了。
“那齊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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