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抱著算盤蹲在竹蓆邊上,胖臉皺成了一團包子褶。
“大哥,你是不是沒聽清呀,趙叔叔說的是秦淮河畔的大詩會,去的全是江南有頭有臉的大名士,那些人寫一首詩傳出去,天底下讀書人都跟著念。”
朱雄英把嘴裡的草棍換了個方向叼著,翻了個身,兩隻腳丫子在矮桌上交叉晃了晃。
“那又怎麼樣嘛,他們唸詩又不能當飯吃。”
“可他們罵咱們呀。”
趙鐵柱從門口遞進來一張帖子,墨跡還沒幹透,是毛驤的人從秦淮河那邊抄回來的詩會作品。
朱雄英接過來翻了兩眼,紙上寫滿了蠅頭小楷,措辭彎彎繞繞的,大意是嘲笑東宮縱容稚子胡鬧,用市井粗話敗壞文風,斯文掃地云云。
其中一句寫得格外陰損,說什麼黃口稚兒弄墨戲,廟堂清氣付泥淖。
朱雄英把帖子往桌上一扔,嘴裡的草棍吐掉了。
“高熾,他們說我是黃口稚兒呢。”
“你本來就是小孩呀。”朱高熾嘟囔了一句,意識到不對趕緊改口。“我是說,他們這麼寫太過分了。”
朱雄英從竹蓆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趿拉上布鞋踩在青磚地上啪嗒啪嗒往外走。
“走,找爺爺去。”
小半個時辰後,武英殿裡的氣氛比外頭的天還悶。
朱元璋坐在龍案後面,面前攤著三西張從秦淮河傳回來的詩稿抄件,臉色像鍋底一樣黑。
馬皇后坐在側邊的圈椅上,手裡的針線活擱在膝蓋上沒動,眉頭擰著,顯然也看過那些詩了。
朱標站在龍案旁邊,正在勸。
“父皇,不過是幾個酸儒寫了幾首歪詩,犯不著動怒,傳出去倒顯得咱們在意了。”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詩稿上。
“在意?咱是在意?這幫東西拿著咱大孫的名字編排,咱把他們全抓進詔獄裡關一年,看誰還敢嚼舌頭根子!”
“重八。”馬皇后開口了,聲音不高但穩當。“文人的嘴你堵得住一時堵不住一世,越抓越鬧越大。”
朱元璋的拳頭攥著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悶聲不吭。
朱雄英從殿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確認老朱沒在砸東西,才邁腿進來。
他手裡舉著一根糖葫蘆,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紅彤彤的山楂串在竹棍上,己經啃掉了兩顆。
“爺爺在生氣呀?”
朱元璋看見孫子進來,臉上的黑氣散了三分。
“你來看看,這幫酸儒怎麼編排你的。”
朱雄英湊到龍案邊上,踮著腳尖往詩稿上掃了一眼,嘴裡嚼著糖葫蘆含含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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