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朱雄英蹲在東宮偏房窗臺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往外看。
後宮各處院子的燈火都亮著，隱約能聽見竹針碰撞的嚓嚓聲和偶爾傳出的一兩聲抱怨。
朱高熾在旁邊翻賬冊翻了半天，抬起頭瞅著窗外。
“大哥，她們可真當回事呀，連晚膳都端到繡房裡頭吃了。”
朱雄英縮著脖子笑了笑，拿手指頭敲了敲窗欞。
“忙著織毛衣的手，就沒空給人下絆子了嘛。”
朱高熾咧著嘴剛要說話，趙鐵柱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殿下，朱允炆那邊來信兒了，說城裡幾個誥命夫人在茶會上嚼舌頭，講什麼穿獸毛是蠻夷做派，有辱大明體面呢。”
朱雄英的眼皮抬了抬，嘴角掛著的笑意沒收回去。
“她們說的呀，讓她們說嘛。”
朱雄英縮在窗臺上沒動地方，拿腳尖踢著窗欞下頭的牆磚玩。
趙鐵柱站在門邊往下接了一句。
“訊息是朱允炆派人在茶館那邊聽來的。說是禮部幾位侍郎家的太太聯名辦了個閨秀茶會，席間有人做了兩首詩，句句都是拐著彎兒罵穿獸毛寒磣的。”
朱高熾翻賬冊的手停住了，胖臉往趙鐵柱那邊歪了歪。
“罵誰呀？”
趙鐵柱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了過去。
“沒點名，可句子裡寫了什麼身披蠻荒氅拂衣不聞聖人香呀。允炆讓賣報夥計找茶館的小二抄的。”
朱高熾接過來看了兩眼，眉頭皺成了疙瘩。
“這不是含沙射影嘛，穿獸毛的不就是咱們宮裡頭？娘娘這些天天天帶著妃嬪們織毛衣呢，她們這是罵到娘娘頭上了呀。”
朱雄英從窗臺上蹦下來，踢踢踏踏跑到朱高熾跟前把那張紙拽過來。
他認字快，豎著看了一遍那兩首七言律詩。
頭一首寫的是什麼華裳本自蠶絲出，第二首更過分，有一句織蠻毛弄針黹，閨中何處學胡風。
“她們這是拿織毛衣當胡人的風俗在罵呀。”
朱雄英把那張紙疊巴疊巴塞進袖兜裡，兩隻小手叉在腰上。
“高熾，這些太太是哪幾家的？”
朱高熾撥了兩下算盤珠子，翻出名冊核對。
“打頭的那個姓錢，是禮部左侍郎錢正源的夫人，祖籍蘇州。還有都察院劉御史的夫人，松江人。剩下幾個是京城世家的太太，全是江南嫁過來的。”
朱雄英嘟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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