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3章
就在不遠處,盧象坤站在天雄軍的指揮旗下。他看到了李過和郝搖旗被短斧拍中、口噴鮮血的那一幕,眉頭緊皺,立刻朝旁邊的醫療兵一揮手:“快,把他們帶到後面搶救,不能再讓他們衝了!”醫療兵們領令,四個人抬著兩副擔架快步朝李過和郝搖旗跑過去,邊跑邊喊著“讓一讓,讓一讓”。可當他們衝到二人身邊,伸手要扶他們躺上擔架時,李過卻猛地甩開了醫療兵的手。他抬起那張沾滿血漬的臉,眼睛雖然渾濁,卻仍然透著不容商量的執拗:“不不......我們要殺建奴......不死不休......”他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從肺葉深處擠出來的。郝搖旗也跟著搖頭,把那根六稜鐵棍重新握緊,撐著自己站直了身體,朝盧象坤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和李過完全一樣。
盧象坤遠遠地看著二人拒絕了擔架,緩緩搖了搖頭,沒有再強求。他帶兵多年,見過的悍卒不計其數,能理解這兩種人。一種是貪生怕死,一受傷就往後退的;另一種則是寧可戰死也不肯下火線的。李過和郝搖旗顯然屬於後者。而且盧象坤心裡也清楚,這兩個人原是流寇中的大將,如今雖然歸順了天雄軍,但他們心裡始終梗著一股勁兒。他們要在戰場上用敵人的血來洗刷自己過往的身份,要讓人知道,流寇中也有敢和建奴以命換命的漢子。如果他們今天真的死在陣前,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盧象坤沒有再下令強拉他們,只是朝醫療兵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回來,然後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由白甲兵圍成的鐵桶陣。嶽託還在裡面,那是更大的獵物。
“殺!殺!殺,!”
震天的喊殺聲再次從包圍圈的缺口處爆發出來。那是天雄軍第一排的刺刀陣,在軍官嘶啞的吼叫聲中,再次向著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建奴發起了衝擊。冰冷的刺刀在晨光下泛著嗜血的光芒,如同一片鋼鐵叢林,向前碾壓而去。
然而,對面那一百多名建奴白甲兵,絕非尋常的烏合之眾。他們是嶽託麾下最精銳的死士,是八旗中真正的骨頭。眼看明軍的刺刀逼來,幾十個身經百戰的白甲兵竟然毫無懼色,反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們手中握著的並非尋常的長槍腰刀,而是清一色的重兵器,大斧、重錘、狼牙棒,甚至還有沉重的鐵脊長刀。
“嗚,嗬!”
隨著一聲整齊的呼喝,幾十名白甲兵幾乎在同一時間揮動手中的重兵器,藉助腰馬合一的力量,猛地向前橫掃而出。這一掃,帶著呼嘯的風聲,勢大力沉,根本不與明軍的刺刀做點對點的格擋,而是以力量壓制,以範圍覆蓋。
“鐺鐺銃,!”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響起。明軍那細長的刺刀,在對方狂暴的力量面前,竟如同稻草般被輕易盪開。有的刺刀甚至被直接磕飛,持刀計程車兵虎口崩裂,長刀脫手。建奴白甲兵一擊得手,趁著明軍陣型出現的瞬間空隙,龐大的身軀如同蠻牛般順勢前衝,進入了明軍的刺刀盲區。
一旦進入近身距離,那些重兵器便發揮了最大的威力。大斧劈頭蓋臉地砸下,重錘毫無花哨地搗向胸腹,狼牙棒上的鐵刺更是專找關節甲冑的薄弱處招呼。慘叫聲頓時此起彼伏,又有幾名天雄軍士卒躲閃不及,被當場擊殺,血肉橫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