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3章
他猛地回過神來，衝著帳外大聲吼道：“來人！快！馬上給睿親王送信！讓他正白旗千萬不要入關！千萬！快去！”一個牛錄章京應聲而入，單膝跪地，多鐸幾步走過去，俯身抓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頓地說：“你親自挑幾個騎術最好的，換馬不換人，晝夜兼程追上睿親王，把我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他——明軍火器已非昔日可比，長城上遍地都是自生銃，若貿然入關必遭埋伏，與找死無異！快去！”那牛錄章京領命，重重地磕了個頭，轉身飛奔出帳，不一會兒便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向東方遠去。
多鐸送走了信使，卻仍然坐立不安。他在帳中來回踱步，雙手時而握拳時而鬆開，心裡反覆盤算著退路。他下令全軍加強戒備，又派出更多的哨騎在營外十里範圍內來回巡視，一旦發現明軍出關的跡象，立即拔營後撤。他甚至在私下裡對親信將領說：“咱們鑲白旗這幾千火銃兵，是我好不容易從漢軍裡挑出來的苗子，絕不能折在這兒。要是睿親王不聽勸，非要往關裡闖，那咱們就遠遠跟在後面，見勢不妙立刻掉頭回遼東。”幾個將領連連點頭，他們也都知道輕重。
就在多鐸焦頭爛額地籌備後路的時候，多爾袞的正白旗其實已經抵達了長城宣大一線東側的另一處隘口。多爾袞同樣派出了大量斥候，得到的訊息和多鐸那邊大同小異——長城上明軍巡邏嚴密，各個關隘都嚴陣以待，似乎早有準備。不過多爾袞比多鐸沉穩得多，他騎在馬上遙望著遠處的烽燧，嘴角反而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心裡有自己的盤算：明軍雖然加強了戒備，但只要嶽託在明國京畿一帶大殺四方，燒殺搶掠，鬧得聲勢浩大，北京城裡的那位小皇帝和滿朝文武必然坐不住。到時候宣大和薊州一線的守軍必定會被抽調南下勤王，長城防務自然空虛，那就是他正白旗趁虛而入的良機。他根本不相信明軍能一直保持如此高強度的戒備，畢竟人力物力總有窮盡之時。
多爾袞下令正白旗在長城外一處隱蔽的山谷中紮營，同樣不許輕舉妄動，只派出小股精騎遠遠監視明軍動靜。他每日在帳中研讀地圖，推算嶽託進兵的路線和明軍勤王的大致時間，心中那份入關的執念不但沒有消減，反而越來越熾烈。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裡擬定了破關之後分兵劫掠的方略——哪幾路去截斷糧道，哪幾路去焚燒村鎮，哪幾路負責斷後掩護，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他唯一沒有預料到的，是明軍早已不是他印象中那個腐朽孱弱的模樣，而長城沿線的那位宣大總督盧象升，也絕不是那種會被輕易調動得手忙腳亂的無能之輩。
遵化城內的總督衙門裡，此刻正燈火通明。宣大總督盧象升端坐在議事廳正中的椅子上，面前的長案上鋪著一幅巨大的長城防務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關隘的守軍人數、火器配給和糧草儲備。宣府總兵楊國柱站在左側，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雙大手按在刀柄上，眉眼間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大同總兵燕雄鷹則站在右側，身形精悍，目光銳利，不時用手指在地圖上點劃，和身邊的副將郭應賢低聲交談著什麼。幾位文臣如宣大巡撫蔡茂德、兵備道紀世維等人也都在座，只不過位置稍稍靠後，他們手中捧著文書，時不時插話補充一些後勤轉運和民夫徵調的情況。
盧象升眉頭微蹙，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建奴兩白旗已至長城之外，嶽託一部更在畿輔肆虐。宣大一線雖兵力充足，但不可掉以輕心。各關隘務必加強巡邏，火銃彈藥需按雙倍配額髮放，哨騎更要放遠至百里之外，一旦發現建奴有集中攻點的跡象，立即舉烽傳信。”楊國柱點頭應道：“大人放心，末將已令宣府各堡晝夜輪值，每三個時辰換一班崗，城頭火銃手全部配發燧發銃，火藥鉛子也備足了三個月的用量。”燕雄鷹也介面道：“大同那邊也是一樣，末將還額外抽調了兩千精騎作為機動，哪處關隘告急便往哪處增援，絕不讓建奴有可乘之機。”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斥候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單膝跪地，喘著粗氣稟報道：“報總督大人！神武軍和虎豹騎已經距離遵化城不足十里！而且......而且旗號上看，好像是神武皇帝御駕親征而來！”此言一齣，滿廳將領文官全都愣住了。盧象升猛地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又轉為濃濃的敬意和激動。他沒有想到援兵來得如此之快，更沒有想到那位年輕的盛世之君竟然親自離開了京師，千里迢迢趕到了長城前線。楊國柱和燕雄鷹對視一眼，也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
盧象升當即整了整衣冠，對眾人說道：“陛下御駕親征，乃是莫大的恩典和鼓舞。諸位，隨本官出城迎接聖駕，不可怠慢！”於是眾人紛紛起身，隨著盧象升快步走出總督衙門，翻身上馬，帶著一隊親兵向城外馳去。出了遵化城門，沿著官道向東行了大約六里地，遠遠便看見前方塵土飛揚，一列列整齊的軍陣正在行進。最前方是赤紅色的神武軍戰旗，旗上繡著金色的神獸圖案，在秋風中獵獵飛揚；其後是玄黑色的虎豹騎旗號，鐵甲騎兵列成數排，馬蹄踏地如鼓點般整齊有力。而在隊伍中央，一面明黃色的龍旗高高擎起，旗下一匹通體雪白的御馬上，端坐著一個身穿淡金甲冑的年輕身影，正是神武皇帝朱慈烺。
盧象升急忙翻身跳下戰馬，身後的楊國柱、燕雄鷹、蔡茂德、紀世維等人也紛紛滾鞍下馬，跪伏在道旁。盧象升高聲唱喏：“臣，宣大總督盧象升，率宣大文武將士，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萬歲！”身後眾人齊聲附和，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回盪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