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4章
神武皇帝朱慈烺並未讓隊伍停步,他微微側頭,對身旁的侍衛統領胡寶低聲說了一句。胡寶當即領旨,催馬小跑著來到盧象升等人面前,勒住韁繩,拱手說道:“盧大人,陛下口諭:大敵當前,一切軍情為重,不必在此多禮。請諸位大人即刻回城,有事到總督衙門再議。聖駕隨後便到。”盧象升聞言,心中感念聖上體恤,連忙叩頭領旨:“臣遵旨!”隨即起身,招呼眾人飛身上馬,在前方為御駕引路。六里路程轉眼即至,浩浩蕩蕩的隊伍依次開進了遵化城門,城門兩側的百姓和守軍紛紛跪拜,山呼萬歲之聲不絕於耳。
進了城,朱慈烺在胡寶和李芳的護衛下徑直來到總督衙門。盧象升早已命人將正廳打掃乾淨,將主位讓了出來。朱慈烺也不推辭,大步走上臺階,轉身坐定。他目光掃過廳內眾人,神色從容而威嚴。盧象升率先上前,整肅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伏身拜倒:“臣,宣大總督盧象升,拜見陛下!”楊國柱緊隨其後:“臣,宣府總兵楊國柱,拜見陛下!”燕雄鷹亦上前:“臣,大同總兵燕雄鷹,拜見陛下!”緊接著郭應賢、蔡茂德、紀世維以及其餘將領文官依次上前參拜,一時間廳內盡是叩首和唱名之聲。
朱慈烺曾多次對軍中將領說過,戰場上不必拘泥於繁文縟節,行禮拱手即可。可他也明白,盧象升是飽讀詩書的儒臣,骨子裡最重君臣綱常,如今皇帝御駕親征到了他的轄地,他若不率領眾將行此大禮,心裡是過不去的。於是朱慈烺也沒有阻止,等眾人拜畢,他才起身走下去,雙手扶起盧象升和楊國柱二人。他望著盧象升那張清瘦而堅毅的臉,又看了看楊國柱那一身風霜之色,心中暗暗感嘆,這兩位都是青史留名的忠烈之臣,今日能得他們輔佐,實是大明之幸。他溫聲說道:“諸位愛卿,快快免禮平身,大敵當前,不必如此多禮。”盧象升等人齊聲謝恩:“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禮畢之後,眾人分列左右。左側是隨駕而來的護國軍將領,周遇吉、曹變蛟、滿義、李芳等人依次站定,個個身披戰甲,英武挺拔。右側則是盧象升率領的宣大將領和地方官員,楊國柱、燕雄鷹、郭應賢等武將在前,蔡茂德、紀世維等文臣稍稍靠後。雖然文臣們依然站在這一列中,但他們的位置已經明顯不像前朝那樣居於武官之上。若是放在朱慈烺尚未崛起、神武朝尚未開創的那些年月裡,在這總督衙門議事廳中,靠近皇帝主位的必然是一眾文官,武將在他們面前只能低頭聽命。可如今,時勢已然大變。神武皇帝重武備、重邊功,數年來整頓軍制、汰換冗將、廣造火器,武將的地位隨著一次次大捷水漲船高。更何況眼下是戰時,邊關軍務要緊,盧象升雖是文臣出身,卻也是統領兵馬的總督,他深知軍中的規矩早已今非昔比,所以並不在意站位的先後,反而主動讓楊國柱和燕雄鷹靠前,自己則和他們並肩而立,不分軒輊。
朱慈烺重新落座,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沉聲問道:“盧愛卿,眼下建奴兩白旗屯兵關外,嶽託一路又在京畿流竄。你宣大一線兵力部署如何?長城各隘口可曾加固?火器糧草可還充足?”盧象升向前一步,拱手答道:“回陛下,臣與楊總兵、燕總兵早已商議妥當。宣府至大同的各個關隘均已增派守軍,每日巡邏不斷,烽燧傳訊暢通無阻。火器方面,臣已命各庫撥發燧發銃三千餘杆配給前沿哨所,彈藥按戰時標準儲備,足夠支應三月之用。糧草則由蔡巡撫和紀兵備統籌調運,目前尚無短缺之虞。”蔡茂德和紀世維也上前補充了幾句,無非是民夫轉運和倉儲排程等具體事宜。
朱慈烺聽了,微微頷首,又轉向楊國柱問道:“楊愛卿,宣府直面建奴正白旗,你那邊可有具體接敵之策?”楊國柱抱拳道:“陛下放心,末將已在宣府城外佈置了三道防線,第一道以火銃手據城而守,第二道以騎兵埋伏於兩側山林,第三道以步卒列陣於城後平原。若建奴敢來攻關,必先折損於銃火之下,再遭騎兵衝擊,最後步卒合圍,管教他有來無回。”朱慈烺讚許地點了點頭,又看向燕雄鷹。燕雄鷹朗聲道:“大同方面,末將也做了類似部署,且額外在關外挖了數道壕溝和陷馬坑,即便建奴騎兵衝得再快,也得在壕溝前減速,屆時城上火銃齊射,定能大量殺傷。”朱慈烺目光中露出滿意之色。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宣大一線有盧象升、楊國柱、燕雄鷹這些精兵強將坐鎮,又有數萬訓練有素的邊軍駐守,多爾袞那兩萬多正白旗想要破關而入,基本沒有可能。如今自己帶來的一萬神武軍和一萬虎豹騎又及時趕到,宣大防線更可以說是穩如磐石。別說建奴只有兩萬多人馬,就算再翻上一倍,恐怕也難以撼動這道銅牆鐵壁。他心裡安定下來,便又問了問近來關外的情報,盧象升一一作答,提到前日巡邏哨兵曾擊斃兩名可疑的探子,距離城牆一百五十步開外,用的正是新配發的燧發自生銃。朱慈烺聽到這裡,唇角微微一揚,他知道這種火器的震懾力,足以讓建奴膽寒。
而後,他又詢問了清除八大皇商和內部通虜之患的後續事宜。盧象升稟報說,自從切斷張家口與蒙古人的貿易往來,關外建奴再難從民間渠道獲取大明關內的軍情動向,如今長城以內的風吹草動,建奴全然不知。嶽託入關的時候就像個瞎子,橫衝直撞全憑運氣;多爾袞和多鐸兩兄弟此刻的情形,比嶽託也好不到哪裡去,既沒有內應通風報信,也沒有商隊傳遞訊息,只能靠有限的斥候在關外瞎摸,基本上是又聾又啞,按兵不動是唯一的選擇。朱慈烺聽了,心中更添幾分把握。








